夢還京(煙灰)_第5章 既寵幸了又不入後宮
」
「既寵幸了又不入後宮。」我沒耐性聽他解釋,打斷趙崇:「陛下,到底要如何?」
他沉默了兩秒:「朕想著,讓她來紫宸殿伺候。」
趙崇離開後,我救下的小太監恩禮進來俯首下跪:「奴無用,讓殿下憂心,請殿下責罰。」
我知他惶恐什麼,我因他而赦免薛家,卻引出了薛容這個麻煩。
可我打量了他半晌,只問:「沒入內務府前,你叫什麼?」
恩禮終於抬頭,那張臉容貌昳麗,眼睛泛著水光,他低聲道:「薛知應。」
他曾是薛家意氣風發,天資卓越的麒麟兒,也曾是薛容的兄長。
那之後,薛容調入帝王寢宮,掌管聖上起居。
也就是這一年,後宮妃嬪中三位都有了身孕。
懷孕妃嬪品級都略低,最高不過是位才人,但我心下鬆了口氣。
不管如何,也無論趙崇私下如何調理,終歸是有了好訊息。
妃嬪有孕後趙崇再未踏入後宮,薛容緊跟著青雲直上,官位連升四級。
薛容年紀輕輕,倚著聖眷走到了殿前女官,風光無限。
她既不用如妃嬪一般爭寵固位,餘生磋磨;又深受帝王寵愛,自由行走宮闈。
人不能什麼好處都佔了,眾妃嬪積怨良久;嘉寧五年,寧才人與薛容發生衝突小產。
我勃然大怒,提審薛容罰跪殿前,按宮規當處死刑,趙崇卻在此刻強硬保下了薛容。
「你偏寵薛容而不入後宮,妃嬪間雖有恨怨但大多都安分守己。」
我摔了杯盞:「她們一輩子都在宮中消磨,寧才人有孕你比誰都知其艱難!」
「瑤光,朕做了半輩子帝王。」趙崇沉默半晌:「這是我唯一一次私心。
」
帝王,帝王,我那晚又哭又笑,薛知應走進來伏在我膝頭,喚我殿下。
「生??予奪,萬人之上。」我喃喃道:「這就是帝王。」
「殿下。」薛知應的臉頰貼在我掌心,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最大逆不道的話:「您也當得。」
這樁醜聞被無聲鎮壓,除去升職的寧貴人,再無人記得那個流產的孩子。
我和趙崇徹底陷入僵局,直到嘉寧六年,我獨自召見薛容,問她是否願入後宮。
薛容極有風骨地拒絕了,跪伏在地半個時辰,身??便落了紅。
趙崇匆匆趕來,當著眾宮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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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想過,侍奉趙崇多年,薛容知道肚裡的孩子留不住。
趙崇登基已有六載,宮中的孩子也不過三位。
駕崩前,三位孩子跪在他榻前,看他的眼神只有陌生,毫無孺慕之情。
趙崇在位功績也算顯赫,可惜命不算長。
他長居紫宸殿,和自己的女官做了半生無名夫妻。
是以臨終前抱憾終身,來世不願我再做他的皇后。
皇后這個位置,他另有人選。
我走出寢宮,在哭聲和鐘聲中看見了階下站立的恩禮。
「九千歲。」我笑著調侃,「往後風光無限啊。」
風過,吹走前塵往事,酒醒夢消,我倏地睜開了眼。
靜安寺的香火圍繞在鼻端,頭頂舉了把團扇,遮住了竹影投下的光暈。
偏頭,薛知應端坐身旁,一身淺青長袍,溫潤如玉地一笑:「可還要睡?」
我握住他的手,像是前世那般熟練地把玩:「什麼時候來的?」
「半炷香前。」薛知應停頓了半晌,「禮佛時遇見了太子和薛容,兩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像是發生了爭執。
」
「關我們何事?」我起身,「走吧,母親怕是等急了。」
回去路途我們並肩而行,臺階層層而下,晚桂香瀰漫,影影綽綽落於薛知應身上。
一步,我偏頭看他,想起那年宮變,他渾身浴血,為我擋了致命一劍。
一步,他回望,像每次我寵幸完男寵,他跪下為我穿鞋,神情無辜又委屈。
又一步,他垂目輕顫,如同趴在我膝頭,輕輕喊我陛下。
執念不破則不醒,我想起無覺說的話,輕聲呢喃:「晝與夢中無差別。」
「薛知應。」我搖了搖相牽的手,「明年金榜題名中狀元,便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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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知應沒中狀元。
當今聖上好顏色,殿試猶豫半晌,點了探花。
探花郎遊街,喧喧車馬,兩旁樓閣捲簾,眾人爭看。
侍女來報:「薛公子意氣風發,簪宮花,跨金鞍白馬,正往國公府來呢。」
我在簷下看書,聞言只笑,侍女又道:「今日薛家雙喜,聖上賜婚,封薛家小姐為儲妃呢。」
我還未答話,前廳派人匆匆來報:「小姐!薛公子不知為何調轉馬頭,向著靜安寺而去了!」
馬車從國公府偏門出,侍衛很是不解:「薛大人忽地將宮花拋下,仰天大笑,像是,像是——」
我知道侍衛想說什麼,無非像是喜上心頭,失了神智。
靜安寺的鐘聲悠揚,我飛快下了馬車,提裙而上。
山間寂靜,一切聲音在此刻遠去,身後跟隨著的所有人緩慢消失。
我倏地抬眼,萬鳥入林,湖心小橋上,看見了趙崇。
負手而立,擋在路中,等待我良久。
「滾開。」我沒心情和他廢話,「好狗不擋道。」
「他有什麼好的?」趙崇目光陰冷,掐住我下巴,「不過是個沒根的太監。
」
我和他對峙,猛地伸手,將趙崇推入了湖中。
趙崇落水,瞬間便劇烈掙扎起來,我站在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沉浮。
趙崇不會鳧水,幼時失足掉入宮中荷花池,是我跳下去將他救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