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還京(煙灰)_第1章 趙崇駕崩那日
趙崇駕崩那日,他的貼身女官薛容殉了情。
「容兒侍朕良久,追封為貴妃,陪葬帝陵之側。」
遺留之際,趙崇緊緊抱著已無呼吸的薛容。
身為髮妻的我,安靜地立於他床榻。
「朕這一生,不負天下,也不負你,只負她。」
「若有來世。」他最後對我嘆息,「別再做朕的皇后了。」
三十年後,我壽終正寢,另葬陵宮。
再睜眼,卻回到那年踏春選妃。
世家遊獵,我和趙崇共同圍捕雄鹿。
沉默兩秒,我用力拉起弓——
直直向趙崇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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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從高處破空,??機四溢。
趙崇似有所感,勒馬後仰,箭從他耳際擦邊而過。
女眷驚叫,周圍權貴子弟大喊:「保護太子殿下!」
趙崇偏頭,看見我的剎那,第二箭緊接而至。
短短幾瞬,趙崇一向冷峻的面容出現了驚詫。
他再躲閃不及,利箭釘入了他的左肩。
「李瑤光,你要弒君嗎?」趙崇身旁的伴讀喊道:「你瘋了是不是?!」
太子親衛護住趙崇,抽刀拔劍,齊齊指向我。
「住手!」趙崇捂住左肩,怒喝:「都給孤放下!」
我置若罔聞,反手抽箭,動作一頓。
可惜了,我放下弓,箭筒裡已經空了。
雙手在劇烈顫抖,我站在巨石之上和趙崇對視。
身旁所有人圍住趙崇,如臨大敵地盯著我。
畢竟一炷香前,我還在痴纏著他與他一同遊獵雄鹿。
下一刻,射向獵物的利箭卻射向了他的咽喉。
氣氛劍拔弩張,趙崇高坐駿馬之上,肩部血流不止。
「李瑤光。」他語氣和目光一樣冷:「你又在作什麼?」
我沒回答,轉身跳下巨石,上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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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疾奔,及至皇帝帳殿,通報後進去就下跪。
「陛下。」我二話不說地磕頭:「瑤光做錯了事,求責罰。」
皇帝猝不及防,連忙問道:「這是怎了?」
「我和太子哥哥一同遊獵,瑤光近日苦練箭術,本想——」
「本想顯露顯露本事,讓太子哥哥刮目相看。」
「哪知箭術拙劣,竟失手傷了太子。」
「您治我的罪吧。」我哭著說:「我傷了太子哥哥左肩,好生嚴重。」
「整個上京誰不知你愛慕太子。」皇帝道:「傷了是他騎術不精,怎能怪你?」
心放下大半,我卻依舊嗚咽地抹著眼淚,一副很是上不得檯面的模樣。
皇帝沉思不語,今日踏春說是遊獵,但眾人皆知,這不過是個幌子。
太子趙崇已有十八,及冠之前便要將婚事提上章程。
我出自安國公府,開國勳臣之後,父親曾是當今聖上伴讀,現任京營提督。
上一世,皇帝屬意我,即使皇后不滿我舉止跳脫,及笄後我依舊嫁入了東宮。
「莫要哭了,你父親做事穩重。」半晌,皇帝失望嘆氣:「你怎學不到一二?」
我羞恥地半垂目,皇上身旁太監道:「也無妨,李小姐天生好命。」
好命嗎?掀簾出帳,春意正濃,韶光大好。
我低頭,看見了自己稚嫩的雙手。
出生勳貴,從太子妃走到一國之母,再到最後萬人之上,壽終正寢。
我的一生,深宮似海,波瀾起伏,擔得起權勢富貴。
按理說,總該圓滿,上天為何又再給我一世年華?
我緩慢握拳,抬目,看見了遠處的趙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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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負手而立,風吹起,赤色常服鼓動,勾勒出他勁瘦的身軀。
左肩已包紮好,只是傷處衣料有些浸潤。
我們默契地並肩,及至遠離帳殿,我率先低頭開口。
「殿下,我已向皇上請罪,箭術不精,誤傷了你。」
「誤傷?」趙崇冷笑,「李瑤光,你那兩箭是衝著孤命來的。」
「殿下實在冤枉了。」我語氣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箭術。」
「你的箭術,甚至騎術,都是孤親手教出來的。」
趙崇右手掐住我下巴,強硬抬起,「以前不是都叫太子哥哥嗎?」
男人力氣很大,我在劇痛中垂目,看見了他袖口上金線繡著的暗青竹紋。
趙崇偏愛竹,從當太子到後來的九五之尊,從未變過。
閨中時為討他歡心,我繡過無數姿態的竹影。
但趙崇從未在意過。
後來,專制的暗青竹紋落在了殿前女官薛容的官服之上。
那道竹影象徵著帝王的庇護,也代表著趙崇的專屬。
薛容,我念著這個名字,心下倒是生出幾分異樣。
按理說這時候趙崇未遇見薛容,待我還算溫和。
今日他態度為何會如此銳利壓迫。
「罷了。」趙崇甩開我,「孤會親自向父皇說明原委。」
「你對孤有救命之恩,孤銘記在心,只是以此婚配,怕成怨偶。」
我猛然抬頭,趙崇面無表情地和我對視:「孤已有心愛之人。」
靜默的瞬間,我和他同時明白——
我們都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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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方才不過是在試探。
我表情一鬆,退後幾步理了理凌亂的衣袖,「什麼時候回來的?」
話語有些莫名,但趙崇聽懂了:「你射過來第二箭的時候。」
我面色不變,心想,為何我們會同時重生?
「……孤沒想到,」趙崇目光落在我臉上,「你竟也選擇了隨孤而去。」
眉梢輕動,頃刻間我便明白了,瞬間有幾分啼笑皆非。
趙崇以為我們同時重生,是因他駕崩後我也同薛容一般殉情了。
「我也知,你對我有怨。」趙崇偏頭,話語很淡:「我不怪你那兩箭。」
「瑤光,你我性情相左,志趣相異,難以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