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隔山海,餘生不見君_第7章 7
離開賀呈後,我的日子依舊難熬。
每天的屈伸訓練都要姨媽幫忙。右手僵住時,我疼得肩膀發顫,眼淚一顆顆砸在桌面上。
姨媽不忍再按:“要不先停一陣?麵點培訓也可以不學。”
我咬著毛巾緩了口氣,把手重新遞過去。
“不停。”
“你這手以後未必還能長時間揉麵。”
“那我就學配方、裝飾和烤箱管理。揉麵的活交給別人。”
姨媽看了我半天,握住我的手腕。
“疼就喊,別又忍著。”
“嗯。”
這一聲答得很輕,眼淚又落了下來。我沒擦,照著康復師教的角度繼續彎曲手指。
賀呈寄來一臺昂貴的康復裝置,我原封不動退了回去,只發給他一句:“我會按醫生的方案治療。”
他很快打來電話。
“裝置已經問過醫生,適合你現在的情況。”
“我說不用。”
電話那頭頓住。
過了片刻,賀呈換了話題:“我查了許妍那晚的報告。她沒有危險,生日那次也隱瞞了醫生的判斷。”
他的呼吸很重。
“她一直在利用我的善意。”
我用左手握住手機:“她為什麼每次都能成功?”
“她說害怕,說孩子可能出事,還說她不能沒有我。”
“她可以說,你也可以不去。”
“喬安——”
“沒有人逼你抱她去醫院,也沒有人逼你在產前課上預設別人把你當成孩子父親。”
掌心沁出汗,手機變得難握。我換了隻手託著,聲音仍舊平穩。
“你喜歡被她需要,也確信我不會走。”
賀呈沒有辯解。
幾天後,他寄來一本戀愛相簿,夾著一張便籤。
“還記得那場暴雨嗎?”
我當然記得。那天他冒雨等了我兩個小時,鞋裡全是水,見面後第一句話卻是問我冷不冷。
我翻到照片最後,又想起婚後第一次胃痛。他第二天有課,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我把相簿寄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話。
“回憶是真的,傷害也是真的。它們誰也蓋不住誰。”
此後,賀呈開始聯絡律師,承擔手術費與後續康復費。每次替我聯絡機構,他都會先問我的意見。
我回復得最多的兩個字是“謝謝”。
有一次,他在電話裡遲疑地問:“我已經在改了,你能重新考慮離婚嗎?”
我把康復記錄合上。
“做對幾件事,換不回我躺在手術室裡的三個小時。”
調解通知寄來的那天,許妍發來一條訊息。
“糖罐摔碎後,我說的腹痛,並不全是真的。”
第二天,她約我在醫院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許妍已經進入孕晚期,臉色疲憊,桌上擺著幾份檢查單。她承認生日那晚胎心正常,糖罐碎掉後,她也清楚腹痛來自情緒緊張。
“我看見賀呈先護住你,突然不甘心。”
她攥著勺柄,咖啡被攪出一圈泡沫。
“我想試試,只要我開口,他會不會又把你放下。”
我看著她:“結果你滿意了嗎?”
她沒有抬頭。
“他真的跟我走了。”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是想炫耀,還是想道歉?”
“我確實做得卑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我沒有替他做選擇。”
門口的鈴響了一聲。
賀呈趕了過來,外套還搭在手臂上。他看清桌上的檢查單,腳步停住。
“你騙我?”
許妍抬頭:“我只說我害怕。”
“你說孩子可能出事。”
“你可以先送喬安去醫院,也可以等醫生給出結果。”她盯著他,“可你每一次都來了。”
賀呈站在桌旁,臉色難看。
許妍啞聲問:“如果喬安沒有離開,你會發現自己偏心嗎?”
他垂著眼,過了很久才回答:“不會。”
兩個字落下,我捧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咖啡灑到虎口。
賀呈下意識要拿紙巾。我先抽了一張,慢慢擦淨。
“謝謝你終於說了實話。”
他伸出的手僵在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