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路長嗟日暮_第5章 路引上的名字

我嘆路長嗟日暮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閑掛小銀鉤

路引上的名字,不是奴籍的阿笙,而是良民「姜笙」。

姜靜姝的姜。

車伕繼續說道:「夫人讓我給您捎句話。」

我摩挲著那張路引,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全身。

「什麼話?」

「夫人說,請姑娘替她活下去。」

「去江南,去塞北,去過那種想去哪就去哪的日子。」

替她活下去?

那她呢?

我猛地撲向車門,也不顧身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滲出紗布。

車伕猛地勒住韁繩,「姑娘,您這是做什麼?前面就是渡口了!」

「掉頭!回侯府!」

車伕苦苦相勸,「姑娘瘋了不成?好不容易出來的!」

「可千萬別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心血啊。」

我直接把鋒利的釵子抵住喉嚨。

「讓我回去,不然我現在就死。」

路途太遠了,遠到我的心已經揪成一團。

林若初,你可一定要活著等我。

你死了,誰又來償那些債呢?

08

滾滾濃煙像黑龍般盤旋在京城上空,空氣中瀰漫著焦煳味。

那是侯府的方向。

我心口狂跳,不顧馬車還沒停穩,跌跌撞撞地跳了下去。

膝蓋上的傷口崩裂,血順著裙襬蜿蜒,我卻感覺不到疼,瘋了一樣往火光處跑。

侯府大門緊閉,御林軍將整個宅子圍得水洩不通。

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臉上帶著幸災樂禍。

「報應啊!聽說顧侯爺貪墨軍餉,還陷害忠良!」

「聖旨剛下,這府裡就走水了,怕不是畏罪自盡?」

「燒得好!這種蛀蟲,死不足惜!」

我扒開人群,想往裡衝,卻被御林軍的長槍攔下。

「退後!違令者斬!」

隔著熊熊烈火,我聽見裡面傳來淒厲的慘叫聲,那是顧硯舟的聲音。

火勢太大,將主院的窗紙燒了個精光。

透過破碎的窗欞,我看見了兩道人影。

顧硯舟像只無頭蒼蠅,瘋狂地撞擊著門窗。

可那些門窗早已被鐵鏈死死鎖住,任憑他如何撞擊,都紋絲不動。

屋內潑滿了火油,火舌像毒蛇一樣舔舐著他的衣襬。

林若初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那是她嫁入侯府時的喜服。

她靜靜地站在火海中央,手裡把玩著一隻火摺子,臉上帶著癲狂的笑。

顧硯舟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火苗,一邊驚恐地吼叫,「若初,你聽我說,密道就在床底下!我們還能走!」

「只要逃出去,憑我手裡的兵符,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林若初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兵符?」

她輕笑一聲,隨手將一塊黑乎乎的鐵牌扔進火裡。

「你說的是這個嗎?」

顧硯舟瞳孔驟縮,那是他視若性命的兵符,此刻卻在烈火中漸漸變紅、變形。

他失控地吼道,「林若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林若初理了理被熱浪吹亂的髮絲,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當然知道啊,我不過是把你構陷同僚的書信,還有貪墨的賬冊,都交給了我爹。」

她又笑了笑。

「就在半個時辰前,我爹已經呈到了御前。」

「顧硯舟,你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外頭全是御林軍,等著抄你的家,滅你的族。」

顧硯舟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對他千依百順的女人。

「你騙我?這些日子你的溫順,你的討好,都是演戲?」

「不然呢?」

林若初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火光映照著她扭曲的面容。

「你以為我真的愛你愛到沒有尊嚴?愛到可以容忍你刀妻棄子?」

「顧硯舟,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從你陷害我爹、扔我進亂葬崗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火勢越來越大,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顧硯舟終於意識到什麼。

他憤恨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幾乎是發瘋了似的掐住她的脖子。

「你這賤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娶你!」

他掐著林若初的手一點點用力,女人因為呼吸不暢而面色漲紅,林若初卻忽然笑了出來。

她將手中的火摺子扔向顧硯舟。

火油瞬間爆燃,將顧硯舟整個人吞噬。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林若初站在烈火中,聽著顧硯舟的哀嚎。

「顧硯舟,你就該在十八層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

我癱軟在地上,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林若初驕傲了一生,終究是用最決絕的方式,洗刷了自己的恥辱。

她是用自己的命,填上了這復仇的最後一環。

大火燒了一整夜。

直到黎明破曉,昔日輝煌的侯府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我混在人群中,摸了摸懷裡的路引和銀票。

那裡還帶著林若初掌心的溫度。

耳邊是林若初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阿笙,替我活下去。」

我擦乾眼淚,轉身沒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再回頭。

09

我帶著平安來到了江南,開了一家酒樓。

大堂里人聲鼎沸,跑堂的小二吆喝聲此起彼伏,混雜著後廚鏟勺碰撞的脆響。

「老闆娘,再來一份糖蒸酥酪!要最甜的!」

我應了一聲,麻利地從蒸籠裡端出白玉般的瓷碗,淋上桂花蜜。

熱氣騰騰,香甜撲鼻。

這道點心是我討好顧硯舟時埋頭苦練的絕技,卻成了這江南地界千金難求的招牌。

我端著托盤穿過大堂,聽見鄰桌几個茶客正說得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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