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路長嗟日暮_第3章 一個人影浮現在我腦中
一個人影浮現在我腦中,我卻始終不願相信。
故人骨肉?
莫不是先夫人的孩子,還沒有死?
馬車停在一處僻靜的莊子前。
車伕扶我下車,態度恭敬,「姑娘進去吧,東廂房,有人等您。」
我推開東廂房的門。
裡頭燃著炭盆,暖意撲面。
一個奶孃模樣的婦人正哄著孩子,見我進來,她起身行禮,「可是阿笙姑娘?」
我點點頭,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那個男童。
約莫三歲,白白淨淨,眉眼彎彎。
像極了姜靜姝。
那孩子也不怕生,歪著腦袋看我,奶聲奶氣地問:「你是孃親嗎?」
我喉頭一哽,蹲下身,聲音發抖,「你叫什麼?」
「我叫平安。」
他眨眨眼,「嬤嬤說,等我長大了,孃親就會來接我。」
我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奶孃在一旁嘆氣,「姑娘別怪林夫人,當年的事她也非有心之過,多虧了她,才能保住這個孩子。」
果然是林若初。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年先夫人難產,是我接生。」
「姑娘當時一心牽掛在夫人身上,對我沒印象也是應該的。」
奶孃壓低聲音,「孩子生下來,先夫人就不行了。外頭亂成一鍋粥,侯爺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姑娘當時去求侯爺,就與林夫人錯過了。」
「當年未過門的林小姐來府中找侯爺,府裡亂成一團,她悄悄溜進產房,塞給我一包銀子,讓我抱著孩子從後門走。」
「她說這孩子不能留在這兒,侯爺不會讓他活著。」
我愣住了,林若初與先夫人百般不對付,又為何會救下她的孩子?
我哽著嗓子,「我記得當年,說這孩子是個死胎?」
奶孃頓了頓,「當年就是這麼搪塞侯爺的,他不喜先夫人,只問過一嘴便離開了,這些年,夫人隔三差五就來看孩子,送吃的送穿的,從不虧著。
她說,這是她欠先夫人的。」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平安,心裡翻江倒海。
那個在春日宴上掌我嘴三十的囂張貴女,那個逼得姜姐姐走投無路的女人,竟然偷偷救了她的孩子?
我感覺十分荒謬,可孩子躺在我懷裡時,我又不得不相信。
奶孃又開口,「夫人讓您在這兒養傷,等傷好了,時機一到,她會安排你們娘倆遠走高飛。」
我沉默了很久,問:「她人呢?」
「夫人說,她還有事要辦。」
我心裡猛地一沉。
想起今日府裡那一齣鬧劇,想起林若初反常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平靜。
不對。
她不是想送我走。
我霍地站起來,把平安往奶孃懷裡一塞:「看好他,我必須回去一趟。」
我顧不上疼,踉蹌著衝出莊子。
來時的馬車還停在門口,我一把掀開簾子,衝車伕喊,「馬上送我回侯府!」
車伕嚇了一跳,「姑娘,這使不得呀!」
「你家夫人還在裡頭!」
我死死盯著他,「她要幹什麼,你知不知道?」
車伕沉默了。
那沉默讓我渾身發冷。
車伕垂下眼,「夫人說她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總要有一件,是做對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來不及多想,我跳上馬車:「不想你家夫人平白送命,就趕緊帶我回去!」
車伕拗不過我,只能調轉馬頭。
我攥緊那枚玉墜,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林若初,你得活著。
欠姜姐姐的債,你得用後半輩子慢慢還。
05
我趁夜色混進了林若初的院子。
顧硯舟罰她禁足思過,她孤寂地坐在床榻邊。
燭火下,林若初卸了白日那副嬌蠻模樣,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
她似乎對我的去而復返並不意外,見到我第一句話是,「疼嗎?」
我沒理會,把那枚玉墜拍在桌上。
「這個,為什麼在你那?」
林若初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姜靜姝的孩子,沒死。」
即使已經見過平安,聽到她親口承認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呼吸一窒。
「當年,是我間接害了姜靜姝。」
林若初垂下眼,聲音乾澀,「我年少無知,受了顧硯舟挑撥,為他做了許多蠢事,姜靜姝之死非我本意,但這筆債,我認。」
「可那個孩子才丁點大,裹在襁褓裡什麼都不懂。我下不去手。」
她抬起眼看我,眼底有淚光閃爍。
「所以我把他抱走了,養在莊子上。對外只說沒留住,跟著先夫人去了。」
我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聲音,「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若初苦笑。
「我年少時並不知道顧硯舟不是良配,我太喜歡他了,喜歡到做了很多錯事,可我不想一錯再錯。顧硯舟不會容下那個孩子的。」
「先夫人的母族還有人盯著呢,孩子活著,他侵吞的那筆嫁妝就得吐出來。」
她頓了頓,看著我。
「阿笙,顧硯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這三年看透了。我父親為官多年,為何突然失了聖心?就因為他不與顧硯舟同流合汙,不肯在軍餉案上幫他做偽證。」
「顧硯舟這畜生套了我爹的話,轉頭就遞到御前,斷章取義,把我爹打成貪墨同黨。」
她聲音發顫,眼神冷得像刀。
「我父親為官三十年,清正廉明,最後落得個聲名狼籍的下場!阿笙,我知道我是個罪人,可我卻非徹頭徹尾的惡人。我承認我利用了你,讓你見到那個孩子,也只是想讓你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