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路長嗟日暮_第4章 她站起身
」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見過了,那個孩子在莊子上過得不差。我可以讓你日日陪伴他,也能送你們走,讓你們下半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但在這之前,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送顧硯舟上路?」
06
我同意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忘不了害死先夫人的罪魁禍首就是顧硯舟。
若不是他刻意縱容,百般忽視,先夫人如何能難產而亡?
即使沒有林若初,我也一定要顧硯舟付出代價的。
被侯爺風光地「接回」府後,我開始更加頻繁地找林若初的麻煩。
暗地裡,我和林若初對著光看書房鑰匙的齒痕,用蠟拓下形狀,交給林若初身邊的方嬤嬤把蠟模帶出去復刻。
可雖有了鑰匙,顧硯舟的書房日夜有人守著,依舊難以接近。
我試過幾次,藉著送湯送茶的由頭往裡闖,都被攔了下來。「姨娘留步,侯爺吩咐過,書房重地,無令不得入內。」
我咬著唇,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顧硯舟沒有起疑心,也依舊不讓我踏足。
我與林若初商議時,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再等等。讓他多得意幾日。得意久了,總會露出破綻。」
半個月後,機會來了。
北境送來一批新繳獲的戰利品,顧硯舟在外書房宴請幾個心腹幕僚,商議如何私吞。
我端著酒菜進去,笑盈盈地伺候。
那些人在酒桌上說得興起,說起邊關這批軍械如何瞞報損耗,如何把朝廷的新刀換成鏽貨,中間的差價如何分賬。
顧硯舟聽得專注,時不時點頭。
壓根沒注意到,守在角落侍候的我。
見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我端著參湯往回走,心跳得像擂鼓。
軍械、瞞報、差價。
光這幾個詞,夠顧硯舟死一百回了。
許是這筆橫財來得太順,顧硯舟心情大好,酒足飯飽之後,竟讓我留侍在書房。
我垂首應下,只覺得時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趁他睡著,我用之前準備的鑰匙,從書房暗格裡取出一枚印章。
那是顧硯舟私刻的關防大印,亦是他偽造邊關文書、私吞軍餉的鐵證。
我把印章交給一早等候在外的方嬤嬤。
天亮前,我把復刻好的印章裹進帕子裡,輕手輕腳放回暗格。
待回到小院,我把那枚真正的印章攤在掌心,手心全是汗。
「這個,該怎麼送出去?」
林若初沒接話,只是看向窗外。
半晌,她開口,「我父親留下的老宅,就在城東三十里外。」
「他雖失了聖心,可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只要證據送到門生手上,他自有辦法遞到御前。」
東西送出去的第三日,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場雪。
雪還沒化,顧硯舟便奉旨領兵出征。
侯府封了門,林若初卻不幸染了病。
昔日那些巴結她的婆子丫鬟,怕死,跑了個精光。
她高燒不退,躺在床上說胡話,滿嘴喊著顧郎救我。
我端著藥碗進去時,她驚得差點滾下床。
「阿笙你怎麼來了?可別被我過了病氣!」
我沒理她,捏著她的鼻子灌了藥。
她嗆得直咳,眼眶泛紅,卻還衝我笑了一下。
我別開眼,不看她。
我該恨她的,過往種種難以釋懷。可心裡對她的擔憂卻不能作假。
只好騙自己她還有用,我需要她丞相之女的身份做助力。
她剛能坐起來,前線就送來了家書。
林若初呆愣了片刻,還是顫著手將家書拆開。
她與顧硯舟之間,恨裡還夾雜著零星的期待。
我看到她臉上先是隱隱的期盼,然後是怔忡,最後眼底的光一點一點熄了下去。
信紙從她指間滑落,她也沒去撿。
信上卻只有寥寥數語。
「軍務繁忙,無暇分身。」
「疫病兇險,恐累及全府百口。」
「後院已備好楠木棺槨,望夫人體面。」
隨信而來的,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院子正中央。
07
林若初捏著信,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為了嫁給他,不惜與整個家族對抗,當年十里紅妝也曾鋪滿長街。如今我病了,他連個大夫都不肯請,直接送我一口棺材。」
「阿笙,你說,男人的心怎麼能這麼狠?」
她把信撕得粉碎,抱著我嚎啕大哭。
「他說為了侯府百口,不過是怕我成了他的累贅!」
我拍著她的背,一時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安慰。
當年的先夫人也是如此,一次一次地期待,又一次一次地被傷害。
沾過疫病的我和林若初都被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自生自滅。
我們在死人堆裡熬了三天三夜,分食半個發黴的饅頭,硬是活了下來。
回府那天,她握著我的手,眼裡沒了往日的天真,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意。
「阿笙,我欠你一條命。」
「這侯府就是個吃人的魔窟,等父親進京,我會還你這份情。」
「待出了府,你和小平安就遠走高飛,再也別回頭。」
她說到做到。
半月後,丞相進京的訊息傳來,我和平安便被方嬤嬤送上了馬車。
車伕還是同一人,隔著簾子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笙姑娘,匣子就在您腳邊。」
我開啟那紅漆木匣,除了值錢的首飾,最底下還壓著厚厚一沓銀票,和一張新的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