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路長嗟日暮_第4章 她站起身

我嘆路長嗟日暮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閑掛小銀鉤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見過了,那個孩子在莊子上過得不差。我可以讓你日日陪伴他,也能送你們走,讓你們下半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但在這之前,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送顧硯舟上路?」

06

我同意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忘不了害死先夫人的罪魁禍首就是顧硯舟。

若不是他刻意縱容,百般忽視,先夫人如何能難產而亡?

即使沒有林若初,我也一定要顧硯舟付出代價的。

被侯爺風光地「接回」府後,我開始更加頻繁地找林若初的麻煩。

暗地裡,我和林若初對著光看書房鑰匙的齒痕,用蠟拓下形狀,交給林若初身邊的方嬤嬤把蠟模帶出去復刻。

可雖有了鑰匙,顧硯舟的書房日夜有人守著,依舊難以接近。

我試過幾次,藉著送湯送茶的由頭往裡闖,都被攔了下來。「姨娘留步,侯爺吩咐過,書房重地,無令不得入內。」

我咬著唇,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顧硯舟沒有起疑心,也依舊不讓我踏足。

我與林若初商議時,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再等等。讓他多得意幾日。得意久了,總會露出破綻。」

半個月後,機會來了。

北境送來一批新繳獲的戰利品,顧硯舟在外書房宴請幾個心腹幕僚,商議如何私吞。

我端著酒菜進去,笑盈盈地伺候。

那些人在酒桌上說得興起,說起邊關這批軍械如何瞞報損耗,如何把朝廷的新刀換成鏽貨,中間的差價如何分賬。

顧硯舟聽得專注,時不時點頭。

壓根沒注意到,守在角落侍候的我。

見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我端著參湯往回走,心跳得像擂鼓。

軍械、瞞報、差價。

光這幾個詞,夠顧硯舟死一百回了。

許是這筆橫財來得太順,顧硯舟心情大好,酒足飯飽之後,竟讓我留侍在書房。

我垂首應下,只覺得時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趁他睡著,我用之前準備的鑰匙,從書房暗格裡取出一枚印章。

那是顧硯舟私刻的關防大印,亦是他偽造邊關文書、私吞軍餉的鐵證。

我把印章交給一早等候在外的方嬤嬤。

天亮前,我把復刻好的印章裹進帕子裡,輕手輕腳放回暗格。

待回到小院,我把那枚真正的印章攤在掌心,手心全是汗。

「這個,該怎麼送出去?」

林若初沒接話,只是看向窗外。

半晌,她開口,「我父親留下的老宅,就在城東三十里外。」

「他雖失了聖心,可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只要證據送到門生手上,他自有辦法遞到御前。」

東西送出去的第三日,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場雪。

雪還沒化,顧硯舟便奉旨領兵出征。

侯府封了門,林若初卻不幸染了病。

昔日那些巴結她的婆子丫鬟,怕死,跑了個精光。

她高燒不退,躺在床上說胡話,滿嘴喊著顧郎救我。

我端著藥碗進去時,她驚得差點滾下床。

「阿笙你怎麼來了?可別被我過了病氣!」

我沒理她,捏著她的鼻子灌了藥。

她嗆得直咳,眼眶泛紅,卻還衝我笑了一下。

我別開眼,不看她。

我該恨她的,過往種種難以釋懷。可心裡對她的擔憂卻不能作假。

只好騙自己她還有用,我需要她丞相之女的身份做助力。

她剛能坐起來,前線就送來了家書。

林若初呆愣了片刻,還是顫著手將家書拆開。

她與顧硯舟之間,恨裡還夾雜著零星的期待。

我看到她臉上先是隱隱的期盼,然後是怔忡,最後眼底的光一點一點熄了下去。

信紙從她指間滑落,她也沒去撿。

信上卻只有寥寥數語。

「軍務繁忙,無暇分身。」

「疫病兇險,恐累及全府百口。」

「後院已備好楠木棺槨,望夫人體面。」

隨信而來的,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院子正中央。

07

林若初捏著信,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為了嫁給他,不惜與整個家族對抗,當年十里紅妝也曾鋪滿長街。如今我病了,他連個大夫都不肯請,直接送我一口棺材。」

「阿笙,你說,男人的心怎麼能這麼狠?」

她把信撕得粉碎,抱著我嚎啕大哭。

「他說為了侯府百口,不過是怕我成了他的累贅!」

我拍著她的背,一時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安慰。

當年的先夫人也是如此,一次一次地期待,又一次一次地被傷害。

沾過疫病的我和林若初都被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自生自滅。

我們在死人堆裡熬了三天三夜,分食半個發黴的饅頭,硬是活了下來。

回府那天,她握著我的手,眼裡沒了往日的天真,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意。

「阿笙,我欠你一條命。」

「這侯府就是個吃人的魔窟,等父親進京,我會還你這份情。」

「待出了府,你和小平安就遠走高飛,再也別回頭。」

她說到做到。

半月後,丞相進京的訊息傳來,我和平安便被方嬤嬤送上了馬車。

車伕還是同一人,隔著簾子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笙姑娘,匣子就在您腳邊。」

我開啟那紅漆木匣,除了值錢的首飾,最底下還壓著厚厚一沓銀票,和一張新的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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