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不照舊人歸_第十三章 13我沉默片刻

第十三章

13

我沉默片刻：“你該活著。活著記住這一切。”

死太容易，活著才難。

我要他看著晏家舊案寫進史書，看著他親手毀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謝硯辭眼底的光一點點滅了。

“你還是恨我。”

我搖頭。

“不恨了。”

他猛地抬頭。

我看著窗外：“恨一個人也要力氣。我沒力氣了。”

謝硯辭的眼淚落下來。

他捂住臉，肩膀發抖，卻不敢哭出聲。

若是三年前看見他這樣，我一定會心軟。

可如今，我只覺得累。

夜色漸深，我精神好了些，竟能坐起來喝半碗粥。

謝硯辭眼中浮出驚喜：“照眠，你是不是好些了？”

太醫站在旁邊，眼眶卻更紅。

我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謝硯辭也很快明白了，手開始發抖。

“照眠，別睡。”

我覺得好笑。

從前我在沉霜殿凍得睡不著時，他不來。如今我終於能睡了，他卻要我別睡。

我看著窗外。棗樹枝頭掛著一輪月，很圓，像小時候母親做的白糖糕。

我輕聲道：“謝硯辭，我想回家。”

他立刻說：“你就在家裡。”

我搖頭。

“不是這裡。”

我要去有父親母親哥哥和聞素的地方。

謝硯辭聽懂了，臉色慘白，跪在榻邊，像個無措的孩子。

“照眠，求你。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你讓我跪沉霜殿三年，十年，一輩子都行。你別走。”

我看著他。

“謝硯辭，人死不能復生。”

聞素不能。

晏家滿門不能。

從前那個晏照眠，也不能。

我伸手，取下脖子上的平安扣。

那是他當年從護國寺求來的。他說可保我一世平安。

可我這一世，半點都不平安。

我把平安扣放到他掌心。

“還你。”

謝硯辭像被燙到，渾身一顫。

“不，我不要。”

我輕聲道：“我也不要了。”

耳邊是風吹棗樹的聲音。

像很多年前，父親在院中喚我。

“眠眠，回家了。”

我笑了笑。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