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不照舊人歸_第十二章 12我問
第十二章
12
我問:“我怎麼看你?”
他說:“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垂眼:“本來就是陌生人。”
他抬手想碰我,我後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抖得厲害。
“你怕我?”
我沒有回答。
他卻像忽然明白了什麼,臉上血色褪盡。
在沉霜殿門口,我也是這樣躲他。
那時他以為我是裝可憐。
如今才知道,那是身體記住了疼。
最後,他送我去了晏家舊宅。
只送到門口,沒有進去。
十年前晏家滿門戰死後,宅子便被封存。
門上朱漆剝落,院牆爬滿枯藤。
院中那棵棗樹還在,只是枝椏橫斜,枯葉滿地。
我站在樹下,忽然想起小時候。
父親把我舉到肩上摘棗,母親坐在廊下繡帕子,哥哥用槍尖挑下最大的一顆棗給我。
那時我以為,家會一直在。
後來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我走進祠堂,跪在父母兄長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爹,娘,哥哥,照眠不孝,到今日才替你們討回公道。”
謝硯辭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我知道他不敢。
風從破窗吹進來,牌位前的燭火晃了晃。
像有人應了我一聲。
我終於哭了。
不是為了謝硯辭。
是為了晏家,為了那個在沉霜殿熬了三年的自己。
我在晏家舊宅住下。
謝硯辭沒有強行帶我回王府。
他送太醫、藥、炭火、補品,我一樣都沒用。
不是賭氣,是用不上了。
我只剩最後一日。
太醫跪在床前,眼眶發紅:“晏姑娘,若還有心願,便說吧。”
我想了想,好像沒有了。
清白討回來了,晏家案也翻了,孟棠梨賜白綾,趙懷安斬首,謝硯辭自請削權,交還兵符,被幼帝禁足思過。
一切都結束了。
可人被傷得太深,連大仇得報都像隔著一層霧。
太醫走後,謝硯辭來了。
他站在門外,低聲問:“我能進來嗎?”
我靠在榻上:“進。”
他走進來,手裡捧著木匣。開啟後,裡面是那隻被燒燬半邊的海棠香囊。
他把它補好了。
焦黑處重新繡上海棠,針腳依舊很差。
謝硯辭把香囊放在我枕邊:“我補了很久,還是不好看。”
我看了一眼:“嗯。”
他喉嚨一哽。
他坐在榻邊,卻不敢靠近。
“孟棠梨昨日判了,賜白綾。她臨死前還在罵你,說若沒有你,她本可以做攝政王妃。”
我笑了笑。
“她到死都沒明白,不是我擋了她的路,是她自己貪心。”
謝硯辭看著我:“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