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哄(甜酒釀雪梨)_第6章 一向散漫的人突然正襟危坐起來
一向散漫的人突然正襟危坐起來。
回家的路很長,又很短。
我到家的時候,家門大開。
地上散落著四張 b 超單。
溫瑩挎著高奢包,站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處處透著格格不入。
「你還不知道吧,你女兒早在讀大學時就認了金主。」
「這些年給你透析治病的錢,全是男人給的。」
「她一共流了四個孩子,病例和記錄我都給你帶來了。」
「用這樣的錢續命,你夜裡真的能睡好覺嗎?」
媽媽坐在那一堆病例本、報告單和同意書之間。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我現在和霍京年訂婚了,能不能讓她不要再來糾纏我未婚夫了?」
「身為人母,承擔一下教養女兒的責任行嗎?」
她掃過門口堆著的那些霍京年送來的禮品。
「畢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當三吧?」
話音落地,屋內死寂。
我之前急著想要趕回去。
但此刻,這扇門好像有了結界。
我不敢進。
我不知道進去後,我媽會用怎樣失望的眼神看看待我。
我還記得當年拿到錄取通知書時,她抱著我,說我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那現在呢?
她的驕傲,是不是也成了她的汙點?
蔣臨州神色複雜地看著我,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頭。
屋內驟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我媽扇了溫瑩一個耳光。
「你們訂婚以後,我女兒早就沒有再理霍京年了。」
「你沒看出來嗎?是你的未婚夫一直在糾纏我的女兒。」
「有本事找你未婚夫去,我的女兒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我一直覺得我媽是溫婉的、柔弱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動手打人。
12
溫瑩是被我媽拿著掃帚趕走的。
看見門口的我時,她愣了愣。
掃帚緩緩落地。
大門合上,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我想說些什麼打破僵局,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低頭,將散落在地的報告一張一張疊起來。
然後毫無徵兆的,忽然抱住了我。
其實我猜測過她知道真相的反應。
我以為她會打我,再不濟罵我一頓,說我不自愛不懂事。
但我從沒想過,她會這樣抱著我。
哽咽地和我道歉:
「對不起,小潔,是媽媽拖累你了。」
「這些年,苦了你了。」
「你的身體得傷成什麼樣啊......我之前還說那樣的話。」
就算病得再重、身體再痛,她都沒有喊過疼。
好像在我面前,總是無堅不摧。
可這一刻,她哭得壓抑又洶湧。
過了好久,久到日頭西斜,月光漫了上來。
我聽見她說:
「是媽媽錯了。」
「我不該總催你戀愛、結婚,甚至生孩子。」
「你爸爸還在的時候,我們倆感情很好。可那並不代表,你也一定能遇到一個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生在我那個年代,結婚生子或許才是安穩的出路。可時代早就變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我不該用三十年的舊鑰匙去開啟現在的門。」
後來她擦了眼淚,也拭去我眼角的淚。
「小潔,我們重新開始。」
「你還有媽媽呢。」
13
蔣臨州一直守在我家門口。
沒走。
我出門扔垃圾時,撞見他斜倚在樓梯間的牆壁上。
我往下走,他便不遠不近跟在我的身後。
像是猶豫過,而後下定決心告訴我:
「邱潔,我有個哥哥,家業由他繼承,家裡給我分了股權。我不需要像霍京澤那樣聯姻。
」
我抬眼看向他:
「然後呢?」
「你要不要試試和我在一起,以結婚為目的交往。」
「家裡答應過,不會干涉我的婚姻,只要我願意結婚就行。」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笑。
「這是什麼?負罪感突變成了愛嗎?」
蔣臨州神色一怔:
「你說什麼?」
我很早就見過蔣臨州。
在那家會所,霍京年讓我跟他的那天,蔣臨州也在。
「你們圈子前些年流行救風塵的把戲,包個貧困生,賭她願意流幾個孩子。」
「那年選中的賭注是我。」
「我每流一個孩子,霍京年就能拿五百萬。」
「而你參與了賭局,對嗎?」
蔣臨州緘默不語。
那層漫上眼底濃重的愧疚,已經替他承認了一切。
烈日當空,我索性把話和他挑明。
「最近你和霍京年不知道為什麼生了嫌隙,所以將我帶到曦園。」
「不是缺什么女伴,只是想借我的手,給霍京年添堵罷了。」
「霍京年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可物以類聚,都是混一個圈子的,你又能比他高尚多少呢?」
蔣臨州嘴唇翕動,良久,聲音沙啞。
「從前是我對不起你。」
「可假如......我真的動心了呢?」
我望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蔣臨州,如果對我心懷有愧,那就幫我一個忙吧。」
14
溫瑩來找我媽的事,還是傳到了霍京年的耳裡。
霍京年來找了我幾次,但都被我媽拒之門外。
後來他沒有再來。
聽說他和溫瑩大吵了一架。
才訂了不久的婚約,忽然之間又廢掉了。
網友都在唏噓,說有錢人的感情說變就變。
退婚那天,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他說:「小潔,我不知道溫瑩會是那樣的人。」
「我退婚了。
」
「我現在要處理一些後續事宜,大概需要兩天。」
「結束後我來找你。」
電話結束通話前,他和我說:
「以後如果懷上孩子,就生下來吧,我養。
」
我聽著,只覺得好笑。
原來我在他心裡,這麼好哄。
好哄到願意讓我生下孩子,就是天大的恩賜一般。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低頭收拾行李。
我和媽媽要搬到一個新的城市。
請蔣臨州幫的那個忙,就是讓他替我遮掩行蹤。
永遠不要讓霍京年查到我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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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臨州辦事還是靠譜的。
有好幾回,霍京年幾乎就要查到我的下落。
但因他的出手,霍京年始終沒有找到我。
時過境遷,他成了一個我只會在財經新聞裡看見的陌生名字。
霍老爺子去世後,聽說霍家陷入了激烈的財產爭鬥。
他過得不太好,也一直沒有娶妻。
坊間流言四起。
有人說,他是對之前的那位未婚妻念念不忘。
也有人說,他曾經有位女伴,在一起五年。
他放不下的是那位女伴。
第一種說法很快就不攻自破。
因為霍家出手打壓,溫家徹底破產。
偌大家業一朝傾塌,家人四散飄零。
後一種猜測便愈演愈烈。
霍京年常年戴著一枚銀戒。
都說是那位女伴送的。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和媽媽住在離陽光很近的地方。
屋舍臨著一汪湖泊,小院四時花開不斷。
她沒有再催過我婚嫁的事。
那年新春,她跟著街坊鄰居去祈福許願。
紅綢上,只寫了六個字。
「小潔,萬事平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