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帶的蟬鳴_第6章 我的導師沉吟半晌
我的導師沉吟半晌,給了我一個名字。
「你去找計算機系的沈硯試試,他是這方面的天才。不過......」導師頓了頓,「他性格有點孤僻,不一定願意幫忙。」
我拿著專案方案,第一次去找沈硯。
他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我說明來意,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興趣。」
我並不意外。
未來我說過,沈硯性格孤僻,是出了名的難搞。
我沒有放棄。
根據未來我提供的線索,我知道他每週有三天會待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那個位置,還有兩天會去學校東門外的那家只放古典樂的咖啡館。
我開始製造「偶遇」。
第一次,我在圖書館攔住他,遞上第一版修改後的專案方案。
他接過,翻了兩頁,丟下一句「邏輯不通」,轉身就走。
第二次,我在咖啡館等他,他來的時候,我把第二版方案推到他面前。
他這次看得久了些,眉頭皺著,最後說:「資料支撐不足。」
我連續修改了五版方案。
每一次,我都把他的意見全部吸收,然後推翻重來。
最後一次,我依舊是在那家咖啡館。
我把列印出來的、厚厚一沓的最終版方案放到他桌上。
「這是最後一版。」
他抬起頭,那雙深色的瞳孔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拿起方案,一頁一頁,看得極其認真。
半個小時後,他合上方案,看著我。
「你很有毅力。」
「所以,你願意加入了?」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11
沈硯加入後,專案的進度一日千里。
我們開始頻繁地合作,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
他話不多,但總能在我陷入瓶頸時,用最精煉的語言點醒我。
我們在學術上的配合堪稱默契。
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陸銘潺的眼中。
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會出現的場合,食堂、圖書館,甚至是我們專案組的公共休息區。
他什麼也不做,只是遠遠地看著我,眼神陰沉。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半個月後,模型初步跑通。
我拿著測試結果走出實驗室。
迎面撞上陸銘潺。
他手裡提著兩杯奶茶,臉色陰沉地看著我身後的沈硯。
「江歲寧,你就是為了他才非要來北大的?」
我繞開他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說話!你是不是早就移情別戀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陸銘潺,你有病就去治。別擋我的路。」
十月,北京的秋風已經帶了涼意。
我剛走到宿舍樓下。
一個人影從綠化帶後面衝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是鹿竹。
她瘦脫了相,頭髮枯黃,眼底一片青黑。
復讀高壓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歲寧!我求求你原諒我!」
她死死抱住我的腿,大聲哭喊。
「復讀班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每天都在做噩夢!」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
我冷冷地看著她。
「放手。」
鹿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錯了!都是陸銘潺逼我的!他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我的??照發到網上!」
「我是被逼的!歲寧,你相信我!」
「我最在乎的人是你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幫幫我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給了陸銘潺。
企圖用眼淚換取同情。
我拿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
「你再說一遍,陸銘潺用什麼威脅你?」
鹿竹愣住了。
她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
「你......你錄音幹什麼?」
「留個證據。」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既然說是他逼你的,那我們現在就去報警,告他敲詐勒索。」
鹿竹觸電般鬆開手。
她往後縮了縮。
「不......不能報警......」
我冷笑出聲。
「編不下去了?」
「鹿竹,你跑來北京,就是為了給我演這出戲?」
「你聽別人說我在北大混得好,你嫉妒得發瘋,所以跑來噁心我。」
「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我轉身走進宿舍樓。
身後傳來鹿竹絕望的尖叫。
12
鹿竹走後。
陸銘潺的攻勢反而更加猛烈。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宿舍樓下。
手裡提著不同花樣的早餐。
手機裡的未讀訊息每天都在增加。
【歲寧,我錯了,我真的後悔了。】
【鹿竹就是個瘋子,我已經和她斷絕關係了。】
【我發現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
他換個號碼繼續發。
那天,我剛走出教學樓。
陸銘潺抱著一大束紅玫瑰攔在我面前。
周圍頓時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歲寧,原諒我一次。」
他單膝跪地,把花舉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你別不理我。」
他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姿態。
試圖用輿論逼我妥協。
我接過那束花。
陸銘潺臉上立刻浮現出欣喜的表情。
「歲寧,你答應——」
我揚起手。
直接把那束玫瑰砸在他臉上。
花瓣碎了一地。
「陸銘潺,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
「你這副倒貼的樣子,真的很廉價。」
我轉過身,踩著地上的花瓣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他沙啞的喊聲。
「歲寧!你還記得你十八歲生日許下的願望嗎?」
我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我的十八歲生日。
那天是立夏,距離高考只剩最後一個星期。
晚自習後,陸銘潺把我拉到操場的香樟樹下,整座城市被悶熱的晚風包裹,空氣裡是少年汗溼的白襯衫味道,和今年第一聲聒噪的蟬鳴。
他有些緊張地從背後拿出一個小小的禮盒,塞到我手裡。
裡面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一隻他親手用蟬蛻做的書籤,翅膀的脈絡清晰可見。
他說:
「歲寧,蟬要等十幾年才能破土而出,但夏天一過,就死了。」
「我們不要像它一樣。」
「等考上大學,我們就永遠在一起,過很多很多個夏天。」
可惜時間無法倒帶。
死去的蟬,不會再鳴。
我的人生,只會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