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骨爭歡_第6章 我以為你沒喝
「我以為你沒喝——所以那天你是故意讓我難堪的?」
「怎麼是我讓你難堪?只是可惜,你沒得逞。」
「你原本的計劃,是讓韓應欽來給我解毒吧?」
「是又怎樣?你嫁給韓家,算是高攀了!」
「我就是好奇,你們不是愛得死去活來?怎麼捨得把他讓給我?」
沈鳶冷笑,臉上的恨意終於不藏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都怪你這個賤人搶了世子——他本該是我的!」
「原來你看上的是世子啊。早說啊,我當初就不找他解毒了。我說那天你們怎麼總想把韓應欽塞給我呢。」
我笑了笑。
「你說,他要是知道你這樣把他推開,會不會生氣?」
「你休想挑撥!」沈鳶咬牙切齒,「應欽哥哥那麼愛我,就算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也會愛我的!」
「確實。」
我點頭。
「他就像你養的一條狗。」
目的達成,我轉身出門。
廊下,韓應欽站在那裡。
四目相對,他眼眶通紅,滿眼挫敗,喉結滾了滾。
沒說話。
與我擦肩而過時,他腳步頓了一瞬,又邁進去。
身後屋裡傳來沈鳶慌亂的聲音:「應欽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阿鳶。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
「你想嫁的,一直不是我?」
我頭也沒回,往鈴蘭院走。
韓應欽這條狗,也該醒醒了。
14
殷淮無隔三差五便來沈府尋我。
只是沒想到,沈鳶還沒死心。
她總在鈴蘭院門口守著,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扮一副乖巧妹妹的模樣。
那雙眼睛卻黏在殷淮無身上,恨不能把人生吞了。
後來殷淮無嫌惡心,不再登門,改邀我出去見面。
沈鳶的計劃落了空。
緊接著,韓府傳出了退婚的訊息。
整個沈府炸了鍋。
韓應欽雖不及殷淮無,卻也是年紀輕輕的禮部侍郎,前程大好。
被退婚的女子在京城,往後可不好嫁人。
沈鳶再也顧不上殷淮無,直奔韓府。
她故技重施,一哭二鬧三上吊。
可這次,韓應欽沒有心軟。
沈鳶見死纏爛打無用,把自己吊上了梁。
韓應欽趕到時,她正站在凳子上,兩隻腳抓得穩穩的,一點都捨不得踢開。
韓應欽站在門口,沒有上前。
「阿鳶,我今日來是與你說清楚。往後無論你想做什麼,都不必再知會我。我不想知道。」
他說完便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兩世,我都欠你一句。」
「對不起。」
他看著我,眼眶是紅的。
我點了點頭。
這句對不起,我收了。
從此再無瓜葛。
15
大婚那日,我出門前,沈父沈母演得真像那麼回事。
沈母尤其賣力,哭得撕心裂肺,彷彿真捨不得女兒出嫁。
帕子掩著半張臉,眼淚說來就來。
沈父站在一旁抹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靜靜看著,等他們哭完。
然後掏出一紙斷親書。
「簽了吧。往後恩斷義絕。」
沈父愣住。
沈母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你這個逆女——」
「又是這句。」我把斷親書拍在桌上,「我簽好了。你們看著辦。」
「往後守著你們最愛的女兒,好好過吧。」
我轉身,上了花轎。
鑼鼓喧天,紅綢鋪了半條街。
花轎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恆王府,拜堂、禮成、入洞房。
我一直很平靜。
直到殷淮無挑起蓋頭。
紅燭搖曳,他一身大紅,襯得眉眼愈發深邃。
那張臉湊近時,我的心還是漏了一拍。
這麼好看的男人,是我的。
甚是歡喜。
「阿微,總算能日日抱著你睡了。」
一夜糾纏。
......
次日敬茶。
恆王和恆王妃比我想的隨和得多,沒有那些繁雜規矩。
王妃拉著我的手笑:「往後就是一家人,不必拘謹。」
回了院子,我遠遠看見廊下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瘦了些,但精神尚好,正踮腳朝這邊張望。
「娘——」
我撲過去,一頭扎進她懷裡。
兩世了。我終於又見到她。
她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混著院子裡的桂花香。
我摟著她不肯鬆手,眼眶燙得厲害。
「阿微......」
她拍著我的背,聲音也顫了,「如今你是世子妃了,可不能再叫我娘。」
「我不管。」我把臉埋進她肩窩,「你就是我娘。」
她笑著摟緊我,不再推拒。
夜裡。
我窩在殷淮無懷裡,勾著他的手指,輕聲道:「謝謝你。世子。」
「叫我淮無。」
「淮無。」
「還有呢?」
「夫君?」
「還有呢?」
「還有什麼?」
他低頭咬我耳尖,熱氣拂過來:「你上回在沈府,叫的是哥哥......」
我臉一熱。
想起來了,情到深處時,我確實沒忍住叫他:「哥哥......快停下。」
我把臉埋進他??口,悶聲道:「哥哥。」
他身子一緊。
「再叫一聲。」
「哥哥——」
他翻身吻下來,話全碎在唇齒間。
窗外月色正好。
16
幾月後,沈鳶還是嫁了那個富商。
這一世不一樣,是她主動勾引的。
富商沒了上一世那般的稀罕,娶進門不過三月便納了兩房妾。
沈鳶在府裡日日爭風吃醋,鬧得雞飛狗跳。
沈家因站錯了隊。
受到牽連一朝抄家,舉族流放。
流放那日,沈鳶正在鋪子裡挑上好的首飾。
沈母遠遠瞧見她,撲過去哭著喊她的名字,求她施捨些銀錢,好讓一家老小上路時打點一二。
沈鳶捂著鼻子往後退:「哪來的乞丐?還不拉走!」
沈父沈母沒討到錢,反遭了一頓毒打。
我站在街角,看著他們縮成一團,血和泥糊了一身。
沈父昔日端方儒雅,沈母從頭到尾妝發精緻,此刻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看在那份豐厚嫁妝的份上,我讓人遞了一千兩過去。
算是全了生恩。
往後,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幾年後,沈鳶死了。
據說是與妾室爭風吃醋,被活活打死的。
我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院子裡陪兒子餵魚。
手頓了一下,把魚食全撒進池子裡。
都與我無關了。
倒是韓應欽,去收了屍。
這一世,他終身未娶。
偶爾在街上遠遠遇見過一回。
他瘦了很多,鬢邊白了,看見我的馬車便停在路邊讓道。
垂著眼,沒抬頭。
簾子落下,車馬錯身。
再無瓜葛。
......
恆王府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殷淮無抱著女兒坐在廊下,兒子追著蝴蝶滿院跑。
我端了茶出來,擱在他手邊。
「阿微。」他抬頭看我,「你說再生一個好不好?」
「不好。」我彎腰把女兒接過來,「兩個夠了。」
「可我想要個像你的。」
「像我的已經有了。」我朝院裡努努嘴,「你看那個,鼻子眼睛脾氣,哪個不像我?」
殷淮無順著看過去,兒子正被蝴蝶耍得團團轉,撲空摔了個跟頭,爬起來拍拍土接著追。
他笑了。
伸手把我拉進懷裡,女兒夾在中間咯咯笑。
「那就兩個。」他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很輕,「有你們三個,夠了。」
桃花落了一肩。
風從迴廊那頭穿過來,混著他衣領上熟悉的冷香。
這一世,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