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火化前,手裡掉出親媽珍珠扣_第10章 10案子結束後
10
案子結束後,我回了修車攤。
很多人勸我離開。
他們說那裡太小,太舊,太苦。
也有人說,顧家雖然壞,但錢是真的。
我沒聽。
我把卷簾門重新刷了一遍。
招牌還是叫:
林師傅修車攤。
只是下面多了一行字。
普通人的路,也該有人修。
一開始,我不會修車。
連補胎都補不好。
王嬸在旁邊笑我。
“你爸要是看見,半夜都得氣醒。”
我也笑。
“那挺好。”
“讓他醒醒,教教我。”
維修站的師傅們輪流來幫我。
他們說,老林以前幫過他們。
現在該他們還了。
後來,我學會了補胎。
學會了調剎車。
學會了給電動車換電瓶。
手上磨出水泡。
破了。
結痂。
再破。
最後也長出了和養父一樣的繭。
學校撤銷了顧晚晚的所有榮譽。
我重新提交了那個專案。
這一次,題目改成:
《普通勞動者意外傷害救助與證據留存困境研究》。
致謝裡,我只寫了一個人。
林建成。
我的父親。
專案獲獎那天,學校請我去發言。
我拿出養父那部修好的舊手機。
裡面還保留著他最後一條沒發出去的簡訊。
【歲歲,爸要是沒說過他們,你別怕。】
【爸沒用,但爸不怕。】
【你的東西,咱不能白讓。】
【以後不管你回不回顧家,都別委屈自己。】
唸到這裡,我停了很久。
臺下很安靜。
我說:
“我爸沒有讀過大學。”
“他也不懂論文,不懂保研,不懂獎項。”
“但他懂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別人的東西不能偷。”
“普通人的命不能輕。”
發言結束後。
周曼青站在臺階下。
她剛刑滿出來不久。
頭髮白了一半。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歲歲。”
“媽媽給你帶了幾件衣服。”
“天冷了。”
我看著她。
她趕緊說:
“不貴。”
“只是衣服。”
“媽媽自己縫了釦子。”
我的目光落在她袖口。
那上面沒有珍珠。
只有普通的黑色紐扣。
她臉色又白了。
“歲歲。”
“媽媽這輩子都會記得。”
“我對不起你。”
“也對不起你爸。”
我說:
“你是對不起他。”
“但不用跟我說。”
“他聽不見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
“那你呢?”
“你能不能......”
她沒說完。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能不能原諒。
能不能叫她一聲媽。
能不能回顧家看看。
我想起小時候。
我發燒燒糊塗了。
在醫院走廊裡抓著養父的衣服,哭著喊媽媽。
養父眼睛紅了。
回家後,他笨手笨腳地給我煮粥。
鍋糊了。
粥也鹹。
他蹲在床邊,小聲說:
“閨女。”
“爸學不會當媽。”
“但爸儘量。”
後來很多年。
他真的儘量了。
開家長會,他去。
縫校服,他學。
青春期我哭,他在門口轉了一整晚,最後塞給我一包衛生巾和一杯紅糖水。
他說:
“爸不懂。”
“但爸會學。”
這世上有人生了我。
也有人笨拙地,把我養成了人。
我不能因為一滴血。
就把那二十年的飯、藥、學費、雨夜、背影,都輕輕放下。
這時,修車攤門口來了個小女孩。
她推著腳踏車,車鏈掉了。
怯生生地問:
“姐姐,她是誰啊?”
周曼青猛地看向我。
眼底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我看了她一眼。
很輕地說:
“一個問路的人。”
周曼青的臉色瞬間白了。
手裡的紙袋落在地上。
裡面的衣服散出來。
針腳很密。
可我沒有撿。
我蹲下身,替小女孩扶住車把。
“鏈子掉了?”
她點頭。
“嗯。”
我拿起工具。
小女孩蹲在旁邊看我。
“姐姐,你修得真好。”
我笑了一下。
“我爸教的。”
“你爸爸也會修車嗎?”
“會。”
我低頭把鏈條扣回去。
“他什麼都會。”
傍晚,我去了墓園。
帶了一束白菊。
還有一小袋蘋果。
養父以前總說,墓園裡的東西貴。
活著捨不得買貴的。
死了更別浪費。
所以我買了路邊攤的蘋果。
十塊錢三斤。
很甜。
我把蘋果放在墓前。
又拿出那把舊鑰匙。
鑰匙上還沾著一點機油味。
“爸。”
“案子結束了。”
“他們都判了。”
“你的清白也回來了。”
“專案拿獎了。”
“我現在會補胎了。”
“就是還沒你補得快。”
風吹過墓碑邊的小草。
沙沙作響。
像他以前坐在攤子門口,用砂紙磨零件。
我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
“我走了。”
“明天還要開攤。”
走到墓園門口時,手機響了。
是王嬸發來的照片。
一個小男孩推著腳踏車站在修車攤門口。
車胎癟了。
臉上全是委屈。
王嬸發來語音。
“歲歲,快回來。”
“有人等你修車呢。”
我看著照片,笑了。
“來了。”
山路有點黑。
可路燈一直亮著。
像有人怕我迷路。
替我把回家的路,一盞一盞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