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火化前,手裡掉出親媽珍珠扣_第4章 4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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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我穿著孝服去了學校。
顧家給我準備了一條黑裙子。
周曼青親手遞給我。
“歲歲,今天場合特殊。”
“別穿得像來討債。”
我低頭看著袖口上的白麻。
“我本來就是來討債的。”
顧硯舟從車前座回頭,冷冷盯著我。
“今天這事解決不了,你爸就別想安安穩穩下葬。”
顧晚晚坐在周曼青身邊。
她今天沒化妝,眼睛紅得像哭了一整夜。
看見我看她,她立刻低下頭。
“姐姐,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車裡沒人接她的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她說這句話,不是給我聽的。
是給他們自己聽的。
聽證會在行政樓三樓。
我一下車,就看見顧晚晚的照片貼在宣傳欄最中間。
【優秀畢業生。】
【保研候選人。】
【省級創新專案負責人。】
顧晚晚看見那張照片,眼淚又掉下來。
“姐姐,我真的很努力才走到今天。”
“我不能就這麼毀了。”
我看著她。
“我爸也很努力才把我養大。”
“他已經死了。”
她的哭音效卡住。
顧硯舟扣住我的胳膊。
“進去以後照著稿子念。”
“唸完,籤諒解書。”
“你爸今天下午就能下葬。”
我問:
“我要是不念呢?”
他低頭湊近我。
“那就拖著。”
“遺體放久了,難看的不是我們。”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學院領導。
校紀委老師。
輔導員。
還有幾個學生代表。
顧晚晚一進去,就有人小聲安慰她。
“晚晚,你別怕。”
“我們都相信你。”
“那個修車工自己想不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站在門口。
聽著她們一口一個修車工。
忽然想起昨晚靈堂裡。
王嬸替我爸整理衣領時,哭著說:
“老林這輩子沒穿過幾件好衣服。”
“這一身,還是歲歲給他買的。”
副書記先開口。
“林歲寧同學,關於你投訴顧晚晚同學學術不端,以及你養父林建成先生墜樓一事,學校今天組織說明會。”
“你作為死者家屬,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顧承遠把稿子推到我面前。
【本人林歲寧,確認養父林建成長期存在精神異常。】
【其生前曾向顧晚晚索要五十萬元,被拒後情緒失控。】
【林建成死亡繫個人極端行為,與顧晚晚無關。】
我的手指慢慢攥緊。
周曼青紅著眼看我。
“歲歲,唸吧。”
“唸完,媽媽陪你去送他。”
媽媽。
她第一次這樣溫柔地自稱。
卻是為了讓我親口把我爸釘成一個貪錢的瘋子。
顧晚晚站起來,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對不起。”
“可林叔叔真的找我要過錢。”
“如果我知道他會跳樓,我一定不會刺激他。”
顧硯舟扶住她,看我的眼神像刀。
“晚晚都這樣了,你還想逼她到什麼地步?”
會議室裡有人嘆氣。
“顧晚晚也挺慘的。”
“遇上這種家屬,真倒黴。”
我低頭看著稿子。
我爸不識字多。
連智慧手機都用不明白。
他每次給我發訊息,只會發語音。
“閨女,吃飯沒?”
“閨女,錢夠不夠?”
“閨女,爸今天修了三輛車,賺了兩百八。”
這樣的人。
他們說他打字敲詐五十萬。
我拿起稿子。
顧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顧晚晚的眼淚停了。
我開口。
“本人林歲寧。”
“確認養父林建成......”
我停住。
顧硯舟站在我身後,手按上我的肩。
一點點用力。
“念。”
手機忽然響了。
顧硯舟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關掉。”
我看見來電顯示。
王嬸。
我猛地站起來。
“還給我。”
校紀委老師皺眉。
“顧先生,把手機給她。”
顧硯舟不情不願地鬆手。
我按下接聽。
王嬸的哭聲一下子衝出來。
“歲歲!”
“你快回來!”
“顧家派人來拉你爸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拉去哪裡?”
“火葬場!”
“他們說你同意了,說你簽了字,說今天上午就火化!”
“我們攔不住!”
我猛地看向顧承遠。
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周曼青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顧硯舟冷聲說:
“遺體總要處理。”
“你拖著不籤,難道讓他一直臭在靈堂裡?”
我耳邊轟的一聲。
他們不是怕我爸不得安寧。
他們是怕他太安寧。
安寧到還能等來屍檢。
安寧到還能留下證據。
我握著手機,聲音發抖。
“誰籤的字?”
電話那邊亂成一團。
然後,是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
“林小姐是吧?”
“我是殯儀館的入殮師。”
“你父親的遺體不能火化。”
顧硯舟臉色驟變,伸手要搶手機。
我後退一步,把擴音開啟。
入殮師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核對遺體時,我們發現死者右手一直攥著東西。”
“搬運的時候,手指鬆了。”
“裡面掉出來一枚釦子。”
“還有,死者後頸和手腕上有明顯抓拽傷。”
“具體情況要由法醫判斷。”
“但我建議你馬上報警,申請保留遺體。”
顧承遠猛地站起來。
“荒唐!”
“一個入殮師,憑什麼亂說?”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顧先生,我沒有下判斷。”
“我只是在告訴死者家屬。”
“她父親手裡攥著的那枚釦子,可能很重要。”
我一字一句問:
“什麼釦子?”
入殮師說:
“珍珠扣。”
周曼青手裡的包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
很輕。
卻像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我慢慢轉頭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套裝。
右邊袖口最後一顆珍珠扣的位置,縫著一顆普通白扣。
針腳很新。
像昨晚剛補上去的。
電話那頭,入殮師又低聲說:
“還有一件事。”
“那枚釦子下面,壓著半張被血浸透的紙。”
“上面只剩兩個字。”
“親子。”
會議室裡死一樣安靜。
我盯著她袖口那顆新縫上去的白扣。
很久,很久。
久到顧晚晚開始發抖。
久到顧硯舟臉上的血色褪乾淨。
久到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
其中一個看向我。
“林歲寧是嗎?”
“你之前備案的報警記錄,我們接到了後續情況。”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份他們讓我念的稿子。
我拿起那張紙。
一點一點撕碎。
紙屑落在地上。
像給我爸燒的最後一把紙錢。
然後我抬頭,看向周曼青。
“媽。”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媽。
她渾身一震。
眼淚一下子滾出來。
我問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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