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寧_第6章 顧修遠
「顧修遠,你什麼意思?」
見氣氛不對,我爹連忙又說:
「書寧書喬只差一年,書喬出生時埋的酒,如今拿出來也剛剛好。」
飯桌上兩盅酒,顧修遠喝了一盞又一盞。
謝燕舟只嚐了一杯。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香。
看著顧修遠醉態盎然,他笑道:
「由他喝去吧。」
「反正——只是酒而已。」
妹妹卻早已失態離席。
用了午膳,謝燕舟便帶我離開。
爹孃還想挽留,被謝燕舟以我有孕推脫了。
到了孕後期,我不大出門。
只是時常聽說妹妹奔走於各大宴會。
如今已是郡王妃的林小姐來找我閒聊時,還提起這事。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誰會給她遞帖子?」
妹妹的動機太明顯。
說不到三兩句話就提到顧修遠升官的事。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顧家的少夫人為了自家夫君四處奔走。
顧修遠在同僚面前也成了想靠裙帶關係上位的。
冤枉倒不冤枉,可惜也沒上成。
顧家算是在京城徹底出了名。
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料。
後來再見到妹妹,是我孩子的週歲宴。
她形銷骨立,眼下掛著厚重的青黛。
就連送禮時拿的項圈還是她出嫁時的嫁妝。
我娘見到項圈時,眼底泛酸。
我朝只有女子出嫁後過得不順,才會啟用自己的嫁妝。
四下無人時,妹妹突然笑了笑。
「姐姐,你知道顧修遠喚他剛出生的女兒什麼嗎?」
我倒不清楚妹妹也生了孩子。
見我有些詫異,妹妹解釋道:
「那孩子不是我生的。」
「是婆母見我遲遲未有身孕,給他納了妾。」
我搖了搖手裡的撥浪鼓,對妹妹的話不感興趣。
「是嗎?」
可妹妹卻流著淚,咬牙說道:
「他喚那個孩子寧兒。」
顧修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噁心。
「姐姐,若是你嫁給他,又會是什麼樣?」
「反正,肯定不會過成我這樣吧。」
12
我手裡搖的撥浪鼓停了。
妹妹有些迷惘地看著我,「姐姐?」
回應她的,是我的一巴掌。
妹妹嘴角滲出了血。
她不明白。
「我是搶了你的婚事,可我也過成了如今這副慘樣。」
「從小到大,你都......」
又一巴掌。
我算是出了前世的氣。
「從小到大我都比你耀眼,試過以後,你感覺如何?」
那些往來的綿裡針,每一針都需要硬抗。
那些笑容裡藏的譏諷,便是看見了也只能當作不在意。
妹妹瞬間瞪大了眼睛,滿是錯愕。
「難道你......」
「寧願死也要得到的男人,你現在得到了。」
我拿著帕子擦了擦手,只留了一句。
「去過好你拿命換來的日子吧。」
週歲宴過後,我再沒見過妹妹。
聽說顧夫人嫌她在外丟人現眼,也不許她出門赴宴了。
只是謝燕舟知道顧修遠喚自己妾生的女兒寧兒時,氣得差點提劍上門。
「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人。」
有著姻親的關係,謝燕舟也不好對他落井下石。
「他不是盼著升官嗎?」
「我這個做姐夫的便成全他。」
顧修遠被升做知府,外派到了比青州還遠的瀘州。
若是顧修遠為官有道,或許十年二十年還能往裡調。
又或許,他此生都不會回來了。
妹妹陪顧修遠外放那天,爹孃都去送行。
他們捨不得妹妹,又跑來我這裡求情。
「爹孃年紀大了,你忍心讓我們這樣念著你妹妹,卻不得相見嗎?」
倒是有法子。
「瀘州附近有個邕州,似乎正缺個父母官。」
我爹若是遷過去,他們便能時常與妹妹見面。
我爹啞了口,我娘則是訕笑著道:
「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去處,若是想念,多寫幾封信便是。」
從此,爹孃再沒提及過妹妹。
瀘州路遠,書信也慢。
再後來,爹孃連信也寫得少了。
新曆五年時,瀘州傳來妹妹的訊息。
「瀘州顧大人的夫人病逝了。」
「那顧大人也是無情,隔天就抬了繼室。」
前去孃家報喪的小廝回來時,我問了句。
「老爺夫人可還好?」
小廝讓我別擔心。
「夫人是留了幾滴淚,但老爺說——這是她的命。」
肩上突然一重,是謝燕舟替我披了件大氅。
如今已是深冬,可謝燕舟的眼裡卻透著暖意。
他替我攏了攏大氅,笑道:
「這樣說,那我今生命很好。」
我拉過他的手,緩緩放在小腹上。
「謝燕舟,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