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嫌我是個粗婦,我亮了腰牌整條街跪了_第9章 9崔行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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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行走的那天,靖安城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跟我第一次在府衙門口淋的那場一樣大。
他的行李很少,一箇舊箱子,一匹瘦馬。
吏部的公文催得急,從靖安到西北邊陲的小縣,路上要走一個多月。
他沒有走。
準確地說,他走到了城東校場門口,又停了下來。
裴長淵的親衛認出了他,手按在刀柄上:
“崔縣丞,這裡是鎮北軍駐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您請回吧。”
崔行沒理他。
他翻身下馬,在雨裡朝校場大門跪了下去。
親衛回來報信的時候,我正在校場的廊下核對最後一批排查文書。
“沈督查,那個姓崔的又跪上了。這回還帶了個東西,說非要親手交給您。”
我頭也沒抬:“什麼東西?”
“一把傘。”
我的筆尖頓了一下。
墨在紙上洇開了一小團。
我沒有出去。
半個時辰後,親衛又來了。
“沈督查,雨越下越大,他還跪著呢。要不要讓人把他攆走?”
“不用管他。他愛跪就跪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天黑下來了。
裴長淵從校場正廳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三個時辰了。”
“嗯。”
“你真不去看一眼?”
我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裴帥,他在那個府衙門口推我的時候,沒有猶豫過一秒。他當著所有人面叫我屠戶的時候,沒有心疼過一分。他把傘遞給蘇鳶的時候,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如今他知道我是五品校尉了,知道蘇鳶是間諜了,知道自己錯了,就來跪了。”
“裴帥,你說他跪的是我,還是跪的這身官衣?”
裴長淵沒說話。
良久,他嘆了口氣。
“我讓人給他送碗熱湯,別死在校場門口,我還得寫報告。”
我點了點頭。
“行。湯送完就讓他走。告訴他,路上小心,西北風沙大,多備水。”
裴長淵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還是心軟。”
“不是心軟。”
我抬起頭,看著廊外的雨幕。
“他是我孩子的爹,死在我門口,我孩子以後面上不好看。僅此而已。”
裴長淵走了。
親衛端了一碗薑湯出去。
過了一會兒,親衛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把傘。
舊的,竹骨油紙,傘面上畫著幾枝桃花,顏色已經褪了大半。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是你們成親那年,他在廟會上給您買的。”
我接過傘。
竹骨上有一道裂紋,是用細麻線纏補過的,補得很仔細。
這把傘我記得。
成親那年的廟會上,他非要給我買,我說我又不打傘,他說你以後在家等我的時候,下雨天撐著它到巷口接我。
後來我去了鎮北軍,一去五年。
這把傘就一直放在崔府的櫃子裡,從來沒用過。
我把傘放在桌角。
沒開啟,也沒扔。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校場門口已經沒有人了。
他終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