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_第4章 我一聽
我一聽，那乾脆一起來吧，我就讓陸川把孩子送過來了。陸川還給我送了一大塊牛肉，這孩子可真見外啊......」
腦中突然傳來陣陣嗡鳴。
06
「媽。」
「啊?」
「......我跟陸川不熟，別讓他往家裡湊。」
她愣了半晌:
「你這話說的，怎麼就不熟了?軒軒前幾天發燒，你也不在，人家小陸正好去醫院看同事碰上了，忙前忙後幫著掛號、取藥，守到晚上十點多才走。做人可得講良心啊。」
「軒軒發燒?什麼時候?」
「就孩子比賽回來那幾天啊，方梨沒跟你說?」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
「哎，反正你回來好好謝謝人家，人家幫你照顧老婆孩子，你不能裝不知道。」
「媽，陸川他——」
「好了好了，軒軒叫我了，我不跟你說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才發現自己的指尖正在發抖。
操。
那天飯局上，他半個字沒提過軒軒發燒的事。
他擺明了早有預謀。
我猛地起身，把手機揣進褲兜，開始收拾行李箱。
「怎麼了?」
林薇疑惑地看向我。
「公司出事了，我得提前回去。」
「啊?我們才來三天!」
三天嗎。
可為什麼我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開啟訂票軟體，手指滑動。
明天的航班全滿，後天深夜剩最後一張。
還要等兩天。
我絕望地閉上眼。
來不及了。
下一秒，林薇貼上前，手臂環過我的腰。
「下去走走吧，今天日落很好看。」
「既然走不了，我們不如把握好當下。」
我聽清了每一個字，但完全不想回應。
甚至在她靠近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往旁邊挪一寸。
曾經那種讓人沉淪的激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
似乎，我還沒有做好離婚的準備。
那個女人是我老婆，是我兒子的媽媽。
做情人，她確實不夠格，但做妻子，她沒得挑。
這一晚，我幾乎沒有閤眼。
醒來第一件事是看航班狀態。
直到返程的艙門開啟那一刻，我才重新活了過來。
迅速給林薇叫了輛車。
「你先回去。」
她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問。
待她走後，我坐上另一輛車。
「去哪?」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我。
「回家!」
在車上，我給哥們小毛打了個招呼:
「兄弟，幫忙安排個工作，職位無所謂，工資我來代發。」
既然我已經決定迴歸家庭，就必須拿出誠意。
所以林薇就不適合出現在公司裡了。
而且她之前說過不會破壞我的家庭。
隨後我給她發去訊息:
「薇薇，我在哥們公司給你找了份工作，明天過去看看。」
「什麼?」
她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
「秘書，掛個名。不用幹什麼活，工資照發。」
「所以......你是在攆我走?」
我沒有正面回覆:
「方梨這人心眼小，我怕鬧大了，對你不好。」
她那邊刪刪減減了好一會兒，最後只有一行字:
「你根本不想離婚，對嗎?」
我看著那行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是的。而且當初你說過，不會破壞我的家庭，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貼補給你二十萬，怎麼選擇隨你。」
「......好。我去。」
07
我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這姑娘果然說到做到。
打車回到家門口，密碼輸了三次，全部錯誤。
下一秒，門從裡面開啟了。
一個陌生的男人探出頭:
「你找誰?」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會在我的房子裡?」
男人從口袋抽出一份合同:
「是一個姓江的女士把房子租給我的。」
我站在門口，腦子裡空了一拍:
「......那我留在這個家的東西呢?」
「房東說她把東西搬到另一個房子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我迅速打車去了六樓那套老房子。
這是結婚第一年，我們透過自己的努力買下的第一套房子。
推門進去的瞬間，曾經那些塵封的記憶洶湧而來。
記得搬進來那天，我們連張像樣的沙發都沒有。
冬天捨不得交暖氣費，夏天捨不得開空調。
兩個人坐在地板上暢想著以後的好日子。
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窮的時候。
也是最幸福的時候。
後來有了錢、有了房、有了車，有了下屬的吹捧和情人的柔聲細語。
我飄了。
開始嫌她不夠新鮮、不夠有趣、不夠讓我心跳加速。
可我忘了一個人不會永遠像剛認識那樣發光，也不會永遠二十歲。
直到那盞燈被人帶走了，我才幡然醒悟，好好的日子，終是被我搞砸了。
我拿出手機，翻到陸川的電話。
「兄弟，出來聊聊。」
對方愣了一秒:
「好啊。」
地點約在了大學時我們常去的那家檯球廳。
推門進去，他人已經到了。
環顧四周，陳列沒怎麼變。
那時候我倆經常為了一局比賽吵得面紅耳赤。
而在臺球廳兼職的方梨，伸手接過我的球杆。
出杆利落，動作敏捷。
最後一顆黑球進洞的時候，她直起身，把球杆擱回架子上，抬頭掃了我們一眼。
「廢物，趕緊回學校。」
就那一眼，我淪陷了。
她是我見過最乾脆的人。
從不拖泥帶水。
開始到結束。
她都是一樣的人。
到現在，竟然已經過去了十二年。
我走過去，在陸川對面坐下。
「方梨在哪?」
他放下手機，抬眼:
「有事?」
「我是不是該提醒你，我和方梨還沒有離婚。」
「所以呢?」
他勾了勾唇:
「你這是出去吃了一圈屎才發現，還是家裡的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