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玫瑰_第7章 母親有心臟病
母親有心臟病,不能幹重活兒。
但兩人互相扶持,從來沒有爭吵。
我和陳怔戀愛的時候,很喜歡往他家跑。
可惜他父親在我們經濟好轉之前就已經過世,母親不願給我們添麻煩,堅持自己住療養院。
離開 A 市那一年,我的計程車就是去療養院和她道別。
我穿了條老人家最喜歡的裙子,買了一束老人家最喜歡的百合花。
她承載了我成年之後對母親的所有幻想。
也讓我真正感受到了母愛是什麼樣子。
我在她墓前絮絮叨叨說了些自己創業的事情,離開時,陳怔在墓園門口等我。
太久沒見了,一時看起來竟有些陌生。
但是成年人,也不至於忸怩。
我友好地朝他打了招呼。
他說送我去停車場。
一路上沒什麼話。
臨上車時他喊我。
我回過頭看他。
陽光下,他還像從前那麼高大,卻瘦了很多。
他頓了很久,才說:「遇到什麼技術上的難題,可以找我。」
我朝他笑笑:「好的,謝謝。」
「有空去 C 市玩。」
開門上車。
踩下油門,他的身影在倒視鏡裡緩緩後退。
很快消失不見。
27
我們的專案進展順利,第三年時,已經拿到 A 輪融資。
比「征程」早了整整一年。
可惜如今的「征程」早不是當年的「征程」。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短短一年時間,前有陳怔出走「征程」,後有宋氏入主「征程」。
去年年底,宋氏突然被人舉報行賄。
牆倒眾人推。
「征程」也沒幸免於難。
今天一早,我才在某乎看分析「征程」結構性倒塌原因的帖子。
【放心吧,根據帖子的分析,只要我和沈總不結婚又離婚,就沒有這種結構性風險。
】
我如此跟我的合夥人彙報。
難為沈總一把年紀,回了好幾個省略號。
然後給我私發語音,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小程啊,咱商量一下,以後在公司群,不開這種玩笑好伐?」
我拿著手機大笑。
樂極生悲,上班時,我的車壞在半路。
喊了拖車,又趕上堵車高峰。
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投資人會議。
我抱著資料瘋狂往地鐵趕。
好不容易卡著點,在地鐵站門口,又摔了一跤。
捂著膝蓋站起身時,正好看到對面商業區巨大的電子屏上依次閃現的黑白字幕。
【你——後悔——愛過——嗎?】
你後悔,愛過嗎?
我愣住。
剎那間,腦海裡閃過陳怔的臉。
閃過那年拉我下講臺時,少年身上白色的 T 恤。
和握在手腕濡溼的溫度。
我後悔,愛過嗎?
沒有的。
沒有後悔過。
沒有當年那個拼命向愛靠近的程洛,就沒有今天的程洛。
沒有當年在酒桌上的馳騁四方,就沒有今天在商場的信步遊走。
沒有無怨無悔地愛過別人,就不會懂得毫無保留地愛自己。
這萬惡的人生啊,沒有一步路,是白走的。
「小姐姐不舒服嗎?需要我幫忙嗎?」
大約是我捂著膝蓋的姿勢持續得有些久,旁邊有人詢問。
我站起身,笑著朝來人搖搖頭。
大步往前走。
沒有那個糊塗寄生在別人身上的程洛,也沒有今天清醒依靠自己的程洛。
身處晦暗時,能幫你的,能救你的。
永遠只有你自己。
(正文完)
番外——陳怔
1
「陳怔,難道你就不喜歡宋薇嗎?」程洛問我。
彼時我們正在公交站。
我盯著剛剛到站的公交車,將她推上車。
餘光正好掃過飛速飄過天際的月亮。
「趕夜路的人,沒空看天上的月亮。」
那時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是這枚月亮,讓我和程洛分崩離析。
2
我喜歡宋薇嗎?
二十歲的我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太忙了,沒空想。
只是大學生,再忙,待得最多的還是宿舍。
宋薇常常被他們提起。
他們說她長得如何漂亮,家境如何優渥。
「宋氏,知道吧?
「不過女神低調,從不提自己的家世。」
他們還喜歡把我和她放在一起。
因為我和她是在表白牆出現頻率最高的人。
「無論身高、顏值,還是成績,都絕了!
「可惜......」
往往就此打住。
我知道可惜什麼。
可惜我的家境,配不上。
我並沒有太多想法。
但喘不過氣的時候,難免想一想。
如果我有那樣的家境,是否不用這麼辛苦。
是否父親能用更好的藥。
母親可以早些做手術。
久而久之,會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夢。
夢到自己和普通學生一樣,林蔭樹下學習,圖書館裡戀愛。
雖然看不清戀愛物件的臉,但我想,就像宋薇那樣的吧。
外人看起來登對的。
3
但我還是在大學戀愛了。
和一個我意料之外的物件。
我和程洛是老同學。
高中不是一個班,但因為都是貧困生,莫名其妙就認識了。
大學入學沒多久,我接觸到一份語文科目的家教,可實在沒時間做。
記起她大學也沒去異地,就把資訊推給了她。
後來她也會推一些適合的資訊給我。
看得出來,是她特地四處蒐集來的。
她似乎對我那個無意的舉動很在意。
同個高中畢業,同樣的背景,我們的交流漸漸多起來。
我發現她挺有趣。
她拘謹,內向,很少主動與人搭話。
可看見我就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