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玫瑰_第2章 對方是一個我沒見過的人
對方是一個我沒見過的人。
我躲在宿舍,不敢下去。
我一直是個孤僻、膽小的人。
我有一個酒鬼父親。
從小到大,一言不合就拳打腳踢。
我害怕陌生的、高大的男性。
高一被陳怔拉下講臺,是我第一次沒有反感異性的接觸。
也只有在陳怔面前,我才感覺放鬆。
甚至激動的時候還能主動搖一搖陳怔的手臂。
就像那次見到公主一般的宋薇。
樓下起鬨的吶喊持續了一個小時。
我一直沒下去。
下面開始謾罵。
「程洛你裝什麼清高?
「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條件!有人追你就該燒高香了!
「一年到頭總共三套衣服,咱這是扶貧來了!」
樓下一片鬨笑。
整個宿舍樓都在鬨笑。
我恨不得縮排牆角。
就像小時候爸爸打我的時候那樣。
我也不知道陳怔什麼時候來的。
他氣得眼都紅了,不顧我的掙扎將我往樓下拽。
一直拽到那群男生面前。
不等人反應過來,一拳砸向為首的人。
他的設計得了獎,前兩天才在我們學校做過分享演講,不少人認識他。
一時竟沒人攔他。
等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收手。
轉身拉著我。
帶我離開。
這是他第二次救我。
7
我還是沒出息地哭了一場。
我說:
你怎麼能打人。
他們把事情鬧大,你的優秀畢業生就沒了。
你不是要讀研嗎?保研不想要了嗎?
你怎麼這個時候到我宿舍來了?
陳怔看著我哭得稀里嘩啦,眸光一寸寸變軟。
他向前,離我前所未有地近。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淚。
「有人想摘我的玫瑰,我怎麼能不來?」
我愣住。
「我不讀研了。
「有人要投資我的設計。
「程洛,做我女朋友吧。」
他俯下身親我,輕輕地。
我一抬頭,就看到半空的月亮。
很明亮。
8
誠然,我是喜歡陳怔的。
非常喜歡。
他是我的騎士,救我於水火。
他一直不知道,收到家教簡訊的那一天,我卡里的餘額正好清零。
我爸喝醉酒打了人,好不容易存起來的幾百塊打給人賠償去了。
可他為什麼喜歡我呢?
為什麼突然就叫我做他的女朋友呢?
每次他都反問我:「我為什麼不喜歡你?」
現在,我好像終於找到答案了。
如果沒記錯,宋薇的出國手續,就是那一年的開學之初辦好的。
我愣愣地拿著手機。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宋薇的朋友圈更新了。
只有一行文字。
【今晚,期待(#^.^#)。】
我摁住有些發抖的手。
起身出門。
9
我和一位老中醫有約。
兩年前,我就從「征程」出來,專心調理身體。
我和陳怔想要一個孩子。
可中醫西醫看了這麼久,一直沒動靜。
老中醫拿過脈,嘆口氣。
「這孩子啊,也講究緣分。
「沒緣分的,不用太強求。」
我垂下眼。
明白他的意思。
以前我都會說還是開幾服藥吧,我不怕苦。
今天什麼都沒說,只點點頭就打算走。
「等等。」
老中醫卻喊住我。
「你這臉色太差了,換服藥吃吃吧。」
10
我對陳怔,算是強求嗎?
不算的。
一開始,我就知道他和我不一樣。
同樣是貧困生,他會對學校的不合理制度說不。
說不要那個名額,就真不要了。
寧願每天翹晚自習去做家教,將那份補助填補上。
同樣是貧困生,他考 A 大,我考 C 大。
他大學時就能填補家中的醫藥費,我養活自己都有些吃力。
他身上有股傲氣。
我身上都是自卑。
我知道他不會是池中物。
他向我靠近,我驚喜,珍視。
我竭盡所能地回應。
初初創業那幾年,真的很難。
他管技術,我跑市場。
我的酒鬼父親,沒給我一個圓滿的家庭,沒給我充足的父愛,倒是給了我驚人的酒量。
早上六點的飛機場,凌晨兩點的酒桌。
我一個從沒出過本市的人,一個那麼懼怕陌生異性的人,硬生生蛻變成了其他人嘴裡的「程姐」。
第一次懷孕是畢業後的第二年。
我各個城市奔波,根本沒時間關注自己的例假。
發現懷孕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個月。
酒也不間斷地喝了三個月。
孩子不能留。
第二次流產還是因為酒。
那時候我已經不跑市場,可也聲名在外。
投資人點名要和我「喝一杯」。
「征程」眼看就要成功了,這是陳怔的心血,更是我和陳怔的心血。
我來者不拒。
最後趴在洗手間吐。
吐著吐著,感覺腿間一股熱流。
在我還沒察覺的時候,那個生命就消失了。
這之後我的身體就不太對勁。
直到兩年前暫停工作,一心調理。
【藥好拿嗎?】
陳怔發了訊息來。
【還好。】我回。
【晚上一起吃飯。】
【好。】
盯著螢幕看了會兒,到底還是問:
【晚上不加班?】
【不加。】
我莫名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只是......
我發動引擎,心情好起來。
11
我做了好幾道菜。
自然都是陳怔喜歡的。
這些年我和他的家中從來沒有外人,但凡沒有公事,我們就膩在家裡。
陳怔帶了一束花回來。
紅玫瑰。
「不是情人節,不是紀念日,買花回來幹什麼?」
我和陳怔早不用為錢發愁了。
可日子過得還算節儉。
我們更樂於多資助幾個生活困難的學生。
陳怔心情也不錯的樣子,不說話,只一朵朵地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