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開後百花刀_第3章 妹妹
「妹妹,你怕什麼。你肚子裡的可是顧府的長子,將來整個將軍府都是他的,妹妹的富貴還在後頭呢,眼下這些不過是些許薄禮。往後我還要指望與妹妹彼此扶持,盼著你多為顧家綿延子嗣。」
我帶著她逛遍大半個京城,方才啟程回府。
柳眉娘一路眼珠子不停地轉,生怕我中途將她帶到哪個野地埋了。
07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
顧府這點醜聞很快就傳到了各家官眷耳朵裡。
她們對我,從嫉妒,輕蔑,到體諒和心疼。
這些年我頂著妒婦惡名,成全了顧長海情深愛妻的美名。
人人都羨嫉我得夫君獨寵。
如今,眾人發現,我不過是能忍罷了。
往日將我拒之門外的貴婦宴席,也紛紛遞來帖子。
我憑著「窩囊」,順利擠進貴眷圈子。
席面多了,訊息也就多了。
她們說近日邊疆有匪患,聖上為此頭疼不已。
「你家顧將軍如此勇武,若此番再立功,封了侯,你便是侯夫人了。
「若再能得個世襲的恩賞,往後你也是有指望了。」
身旁同伴連忙扯了扯,示意她別往我的傷口上撒鹽。
她這才想起,我膝下只有兩個女兒。
若是真有世襲爵位,按規制,定然要落到柳眉娘腹中那個「長子」頭上。
倘若顧長海有個不測,往後我在將軍府,便要仰柳眉娘鼻息度日。
眾人接連嘆氣。
我的窘迫,襯得她們眼下的生活愈發圓滿知足。
對她們來說,我無孃家依仗,所有榮光又全系在顧長海身上。
說到底,不過是她們用來消遣對比的小菜。
可顧長海對此卻十分滿意。
男人的仕途一半在朝堂,一半在這內宅的交情裡。
他才不在乎我的臉面。
「你笑笑我,我笑笑你,關係就親近了。若說起這些世家大族,掀開皮囊內裡,誰都不乾淨。」
「你替為夫維繫好內眷人脈,這些婦人的孃家,個個都是朝中柱石,閒談中漏出一點風向,都能對為夫大有裨益。」
見我抗拒,他又哄我。
「我知曉眉孃的事委屈了你。」
「但顧府無男嗣,外人總會非議你這個主母善妒無福。我這也是為你鋪路。」
「等眉娘生產後,我便將她遠遠送走。這個孩子記在你名下,來日也會親厚孝敬你。」
我故作遲疑,怯懦道:「只怕若若資質愚鈍,做不好這些。」
「我娘那麼苛刻固執,你都能讓她對你讚不絕口、改觀接納。
「這群深宮婦人,難道還比我娘更難搞定?」
原來他也知道他娘刻薄。
08
婆母出身清和崔氏。
世家大族本就傲慢。
顧家家世寒微。
當年公公十年寒窗金榜題名,靠著崔家扶持舉薦,才得以在朝堂立足紮根。
婆母為博賢名,主動給公公張羅了七八房小妾入府。
可這些女人接二連三殞命,久而久之,京中再無人願意踏進這閻王府。
公公長年鬱結於心,不到三十歲便積疾而終。
婆母一人拉扯顧長海長大,待到顧長海投身行伍,憑著一身狠戾搏下軍功,受封大將軍,婆母行事愈發盛氣凌人。
我剛嫁入顧府的第一年,受盡磋磨。
每每向顧長海求助,他永遠只有一句:「我娘不容易。你多忍讓體諒幾分。」
我生下女兒,要受罰。
沒能誕下男嗣,也要受罰。
顧長海想納妾,錯便歸於我管束不住夫君。
我阻攔納妾,又被扣上善妒狹隘的罪名。
每日天未亮,我就要跪在她院門外等候請安,待到她入夜安寢,我才能回房歇息。
就連我與顧長海親熱,都要得到她的許可。
我覺得她活得太累了,於是帶她上山清修,說可以延年益壽。
三個月後再下山,婆母待我如親生一般,就連顧家中饋都交到了我手上。
我在顧府的日子總算是好起來了。
婆媳和睦,夫妻恩愛。
顧長海越發得聖上青睞,贊其至孝。
呵呵。
孝?
八年了,他都沒察覺回來的根本不是他的親孃,能有多孝!
真正的婆母,被我埋在荒廟的鍾馗像下,跟我回來的,是戴著婆母的皮囊面具的陰封。
我兩個孩子的爹。
09
陰封和我青梅竹馬。
秦家嫌貧愛富,不肯結親。
後來,我嫁給顧長海之前,找到他。
百花刀和婆母的麵皮都是出自他手。
他對我近來的忍耐有些不滿。
「我早就勸你一不做二不休,將他也除了。我便可扮做他的模樣與你廝守一生。」
我冷眼瞥了婆母這一張臉,看了這麼多年,還是厭煩。
「扮做他?」
「你是會打仗,還是會經商?」我擺弄起手裡的賬目,「都不用旁的,只要上朝說上兩三句,便被聖上識破,到時候你我都萬劫不復。」
陰封狠狠地一捶桌子。
「那就直接刀了他!老子早就忍不了他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都佔了人家八年的便宜,又當人家娘,又占人家媳婦,你有什麼忍不了?」
「我如今連個誥封都沒有,他一死,顧家一眾旁支定會蜂擁而來瓜分家產,你我籌謀到此,豈不是竹籃打水?」
「再說他突然死了,你當我能獨善其身,難保查不到你我頭上。」
聽了我的分析,陰封只得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