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遇春風_第三章 父親回頭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父親回頭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便派人帶隊去救人。這時前方馬蹄聲震耳沙匪踏沙而來出現在沙丘後方,他們揮著長刀短劍斬殺著手無寸鐵的無辜胡商。

事出我朝疆土,不得不管。二哥得令之後身先士卒,帶兵衝進混戰解救胡商。按理說沙匪遇上正規軍應該立即竄逃才對,可此刻搖風忽起揚起風沙遮天蔽日使得大家寸步難行,眾人只能緊閉雙眼低伏馬背指令馬兒跪地,以防人仰馬翻。對面的沙匪也好不到哪去,他們來不及上馬只能就地臥倒趴在沙丘上。

過了很久,風聲漸止狂沙漸息眾人身上都落了滿滿一層黃沙。大家終於能從風沙裡抬起頭、站起身,撲簌簌黃沙落了滿地在眾人腳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沙包。眾人拍打抖落身上的黃沙,然後就開始救人。

沙匪和胡商都已經被風沙掩沒此時都在沙中掙扎,眾將士上前把他們一個個從沙中扒出來。一邊把沙匪制服捆好,一邊救助傷員,我和二哥負責為受傷的胡商和沙匪止血,胡商想尋求庇護提出要與我們同行父親答應了。一切整頓完畢後,隊伍繼續上路。直到這時,我才鬆了一口氣。只要這次我們沒有乘勝追擊就不會落入沙匪的陷阱了吧?

可是就在我們行至一處峽谷時卻還是中了沙匪的埋伏,他們隱藏在戈壁之上待我們進入峽谷就發起進攻,四面八方的箭矢鋪天蓋地飛來。周然給我當了大半年的護衛,此時離我最近的是周然,箭矢飛來之時他離開就把我護在了身後。

我抿唇沉思,這半年的相處加上他此刻的舉動,這樣的周然他真的會叛敵叛國嗎?周然把我拉下馬塞到步兵的盾牌下,扭頭便加入了戰鬥。

雖然我是神射手,但我只有十來歲,現在的我不過是個孩童,此刻只能躲在步兵的盾牌之下。究竟是什麼樣的沙匪這麼大膽竟然敢襲擊軍隊?他們箭矢粗糙且有限,為什麼就敢圍攻我們?

我全神貫注地關注著眼前的戰鬥,突然發現身邊竟然有人同樣跟我一樣入神,那是一位胡族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也是被人塞進了盾牌下小心護住。這少年面容消瘦有一對藍色眼珠,當他轉頭看向我的時候我立刻認出了他!他是少年的阿史那阿巴!那位突厥汗王最疼愛的小王子!就是他與周然設計要將我綁走的!

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我腦子裡電光火石拼命回憶,昌和八年……昌和八年……我在心中默唸,昌和八年除了大哥成親父母雙逝到底還發生過什麼?

噢!昌合八年突厥大葉護篡政重傷突厥可汗阿史那和林,最後篡政失敗被突厥大將怯得砍殺!那這次這位小汗王出逃應該就和這次政變有關係。而這群沙匪也絕不會只是沙匪而已。

可我現在只有十幾歲,我能做什麼呢?那少年終於發現我在看他,疑惑地回望我。突然一支流箭從盾牌之間的縫隙中飛進來,直奔他而去,幾乎同一時間我也朝他撲去甚至身體還未得到指令,幾乎完全是下意識反應。

他絕不能死在我軍之中,會給父兄帶來麻煩的。少年躲過了流箭,我卻被箭矢擦傷,還好只是擦傷。

我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肩膀上傷口,轉身去看阿史那阿巴,那少年防備地看著我。

我也不打算說謊直截了當的說:「我認得你,我不能讓你死在這裡。」我撿起地上的箭矢,卻發現這些箭矢完全不像我想得那樣粗糙,反而是精鋼製造軍用標準。怪不得,上一世父親會被一群「沙匪」重傷,原來是誤打誤撞捲入了突厥人的內亂,被突厥的內爭所累。怪不得上一世,刺史令對父親的死含糊其辭拒絕我們追問。

父親是邊境守將常年駐守玉門關,外御匈奴內守邊關,身份敏感地位特殊,如果朝廷知道了父親捲入了突厥人的黨爭,勢必會影響朝廷對父親的信任,也會給玉門關眾將帶來禍端。所以這場風波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時那少年不以為然的笑了:「你認得我?難道不是因為我相貌英俊才救得我?」我不禁一愣,啞然失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兩方還在激戰,我們倆躲在盾牌之下不敢亂動,對方要殺這位突厥小王子顯然是勢在必得有備而來。只是黨爭罷了,突厥大可汗有十三個兒子,為何非要追殺這個最小最弱的小王子?難不成他們也知道這位小王子才是汗王心中屬意的繼承者?

我看向身邊的這位小王子,不可否認他就是未來突厥的大可汗。

「小女郎,我看你們將軍寡不敵眾就要輸了我現在要溜了,你要不要一起?」他笑得輕佻,語氣卻對連累我們這件事兒不以為然。

我瞪了他一眼,「救兵,很快就到。」三哥很快就會來。

見我篤定他也不再多勸:「小女郎,救兵不會到的路太遠了,你好自為之吧。」說完扭頭就要走,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不能叫他走,我要他欠謝家軍一個人情。

「怎麼?捨不得我走?」阿史那回頭看我,狡黠一笑。我回贈他一個白眼。

僵持著,前方馬蹄聲震耳捲起狂沙呼嘯而來,三哥領軍終於趕到以呼嘯之勢衝了破包圍,頓時軍心大振瞬間便扭轉了局勢。

阿史那驚訝地看著我:「料事如神啊!」

戰事已停,三軍紮營休息整頓。這一次父親沒有受傷,阿史那也向父親表明了身份並被父親奉為座上賓。所有人的命運從這一刻,開始走向了不可預知的未來。

但對於他們突厥內部的爭鬥,父親卻始終不願討論更不想插手。也不該我們插手。只是向阿史那承諾會保障他在我軍時的人身安全。

畢竟除了我,誰也不知道這次黨爭的結果。如果阿史那和林死在這次的叛亂裡,那麼阿史那阿巴一個失去庇護失去王子頭銜的突厥人還怎麼回到突厥去?父親顯然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承諾會保障他在我軍的人身安全,父親這是打定主意就算突厥易權,也要保住這位突厥小王子了。

這樣也好,賣一個人情給未來的突厥可汗也不是什麼壞事。

眾人都在忙碌,只有我無所事事。只好拿起弓到前面的空地練箭。阿史那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後。

「原來你箭法這麼好。」

我放下弓看著遠處為我撿箭的周然,思考著他和阿史那是如何結下的淵源。漫不經心的說:「你漢話說得也不錯。」

阿史那接過我手中的弓搭箭:「不如我拐了你回突厥,要你做我的小女奴?」箭飛了出去射到周然腳邊。

周然怒視著阿史那,阿史那笑得愉悅絲毫不帶歉意地說:「抱歉抱歉,本王子失手了。」

阿史那把弓還給我繼續剛才的話:「你教我漢話,我教你騎射。」

我莞爾一笑看都不看隨意地拉開了弓,盯著他的眼睛,想看清他眼裡的真實想法。「嗖」地一聲箭離弦而去不偏不倚落到了周然的左腳邊。因為剛才阿史那的箭是落在了右邊。

「嗷,教我箭法?」我不屑的看著他。

阿史那倒吸了一口涼氣,愣在了原地。我六歲開弓,活了兩世,到如今前後練了近二十幾年的箭,用得著他來教?我若不是太過心軟,怕是早已和哥哥們一樣縱橫疆場了。

遠處的周然抬起頭看過來,正好看見我把弓塞到阿史那的懷裡。認命的嘆了口氣,拔出插進泥土裡的箭。

三日後,突厥王帳傳來訊息,叛亂平定逆賊被大將軍怯得所殺,已經平定局勢,阿史那和林輕傷無礙。

父親親自送阿史那阿巴出了軍營,阿史那臨行前特意找到我,「小女郎,我們後會有期了。」最後他用突厥語快速說了一句什麼,我聽不懂,只是覺得他笑得隨意又輕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這才鬆了一口氣,然而故事才剛剛開始。

永寧元年,我十五歲。年關,父親回京述職,我們舉家回到了長安。哥哥們都很興奮,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一到府門口就衝進去找相熟的堂兄族妹敘舊去了。我和五哥的馬車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面,最後一個來到府門口。

我下了馬車看著將軍府高大的門楣,有些微微出神。

「小妹,怎麼了?」五哥關心地問。

我笑著搖了搖頭,這時對面駛來一輛華貴的馬車,一陣清風拂過掀開了馬車的窗簾,一張熟悉的側臉映入眼簾,我呼吸一滯心裡驚呼「太子妃娘娘!」

因為娘娘是輕車簡從並沒有開鑼鳴道,所以現下我們的馬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於是他們只好停下等待我們的馬車離開。

五哥認出了太子妃娘娘的車駕於是上前賠罪,「夏河不知娘娘聖駕出行,衝撞了娘娘的車駕,還請娘娘恕罪!」

娘娘捲起車簾,望了過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平和與溫柔,「原來是謝大將軍回來了。」她自顧自的呢喃著,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落寞與哀傷。但她很快又揚起笑容:「無妨,小將軍不必多禮,代我向你父親問好。」

與娘娘的馬車擦肩而過的時候,我還在愣愣發呆。眼前的娘娘還是那麼美那麼溫柔,唯一不同的是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熱切、慈愛,而是淡淡的疏離與平靜。我不再是她養在東宮的小女兒,她也不會再溫柔的為我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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