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接送老人被罰三千後,鄰居半夜跪求那輛麵包車_第7章 7陳亮的說明發出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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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的說明發出來後,村民群炸了。
這次沒有藍天圖。
也沒有“溝通不當”。
他把舉報、停運、半夜求助、村委應急車送醫都寫清楚了。
最後,他補了一句:
“我以前只想著挑別人不合手續,沒想過這些年是誰替大家擔麻煩。”
群裡先是沒人說話。
過了幾分鐘,有人回了一個句號,又很快撤回。
許大爺發:
“知道錯就行。”
趙奶奶打了半天,發出來一句:
“以後別再這麼欺負人。”
也有人陰陽怪氣:
“老周現在有村委撐腰了。”
那句話剛冒出來,馬醫生回:
“老人就醫群繼續用,所有接送走登記。”
村幹部跟著發:
“原便民車登記流程恢復,村裡會申請固定補貼,周志國以後不再承擔私人接送。”
這句話後面,有人回覆支援,也有人乾脆不出聲。
劉嬸也在同一個短影片賬號發了澄清。
她坐在自家堂屋裡,眼睛腫著,身後的牆皮掉了一塊。
影片裡,她沒再陰陽怪氣。
只說前一個影片沒有拍全,是她誤會了周志國。
評論區有人問:
“那你家昨晚怎麼又找人家?”
劉嬸沒敢回。
村幹部把昨晚的應急油費和衛生室耗材單發給了她。
錢不多。
一百六十八塊。
劉嬸當天就交了。
她交錢時,村幹部讓她在單子上簽名。
她握著筆,半天才把劉桂蘭三個字寫完。
陳亮的社會實踐材料也沒蓋成章。
村幹部當著他的面把那份材料退回去。
“你要寫村裡怎麼按流程辦事,可以。”
村幹部說。
“別把你媽舉報別人這事寫成先進案例。”
陳亮耳朵紅到脖子根。
他把材料捲起來,塞進包裡,一個字也沒辯。
還有幾個人私下給我爸打電話。
“老周,對不住啊。”
“以前總覺得你車方便,沒想過你擔風險。”
“以後該給錢給錢,該登記登記。”
我爸一個個接。
他的回答都差不多。
“沒事。”
“以後按流程。”
他沒有藉機罵誰。
也沒有說原諒誰。
話到這裡就停住了。
像把一扇門輕輕關上。
封條到期那天,執法人員來複核。
確認車輛沒有私自使用,罰款繳納完畢,封條可以撕。
我爸站在車前。
他沒有立刻伸手。
我媽站在旁邊,問:
“撕啊。”
我爸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封條慢慢揭下來。
膠印留在玻璃上,像一道淡紅的疤。
他用溼毛巾擦。
擦了很久。
那天之後,車還是開。
但不再隨叫隨到。
我爸只開自己的地,自己的貨,自己的家。
村裡老人去醫院,走老人就醫群。
鎮裡的便民車每週二、週五進村。
許大爺第一次坐便民車回來,拄著拐到我家門口。
他說:“老周,那車開得沒你好。”
我爸笑了笑。
“正規。”
許大爺也笑。
“是,正規。”
他從兜裡拿出一包煙,想遞給我爸。
遞到一半,又收回去。
“算了,不給你惹事。”
兩個人站在門口,都笑了。
那笑裡有點酸。
但也有點輕鬆。
入夏後,村口新立了一塊公告牌。
上面貼著便民車時間表。
老人就醫登記電話。
急救流程。
還有鎮衛生院便民電話。
公告牌下面放了一張登記桌。
第一次登記那天,村裡來了十幾個老人。
大家排著隊,手裡捏著身份證和零錢。
以前他們坐我爸的車,誰都不覺得這趟路值多少錢。
現在白紙黑字擺在桌上,車費、陪同費、等候時間,一項項寫得明明白白。
有個大娘排到一半,小聲說:
“以前老周還給我們墊過藥錢。”
後面沒人接話。
那天風很熱,登記桌前卻靜得很。
我爸路過時,看了幾眼。
我問他:“爸,還心疼那三千嗎?”
他沒馬上回答。
那輛麵包車停在路邊。
前擋風玻璃很乾淨。
再沒有封條。
也沒有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陽光照在玻璃上,亮得刺眼。
過了一會兒,他說:
“心疼。”
“誰家三千塊不心疼。”
我心裡一沉。
他又說:
他把鋤頭換到另一邊肩上。
“可這回不說清楚,以後誰都能敲門。”
“我一個人應不過來。”
那天傍晚,劉嬸扶著她媽從村口回來。
老人坐的是便民車。
車停下後,司機幫忙把輪椅搬下來。
劉嬸付了錢,簽了字。
她看見我爸,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扶著老人,低頭從我們身邊走過去。
沒有喊老周。
也沒有再說麻煩你。
我爸也沒停。
他扛著鋤頭,往自家地裡走。
夏天的風從田埂上吹過來。
稻葉嘩啦啦響。
我忽然想起那張處罰書。
想起貼在玻璃上的紅封條。
也想起那個雨夜,我爸騎著電動車在前面照路,渾身溼透,卻一次都沒有回頭。
後來,村裡再有人來問順路,我爸先問一句:
“登記了嗎?”
再有人把零錢往車座縫裡塞,他當場退回去。
收不回去的,他就不開車。
那輛麵包車再次發動時,聲音還是舊的。
可我知道。
全村人都知道。
它再也不能被誰一句“幫個忙”就開走了。
它歸我爸自己。
至於劉嬸半夜跪求那輛麵包車的事,村裡後來還說過幾回。
有人說她丟臉。
也有人說她命好,遇上的還是我爸。
我爸接送老人被罰三千後,鄰居半夜跪求那輛麵包車,這句話傳出去時,很多人只當熱鬧聽。
只有我知道,那晚我爸站在雨裡,先看向的,是牆上那串車鑰匙。
我爸聽見了,也只是把車鑰匙掛回牆上。
那枚舊平安扣撞在鑰匙上,輕輕響了一下。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