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接送老人被罰三千後,鄰居半夜跪求那輛麵包車_第6章 6那一晚
6
那一晚,村裡很多人都醒了。
雨太大,巷子裡積了水。
救護車被堵在鎮橋口。
村委的防汛車停在倉庫裡。
鑰匙找了五分鐘,最後在值班室抽屜最裡頭翻出來。
油表只剩一格。
我爸沒有碰自家麵包車。
他先踩著水去了村口,把馬醫生接進來。
村幹部趕來時,褲腿都是泥。
馬醫生也來了。
她揹著藥箱,手裡提著氧氣袋。
我跟我媽站在院門口,看見幾束手電光在雨裡晃。
有人喊:“這邊水深!”
有人喊:“把磚墊上!”
我爸的聲音夾在雨聲裡。
“別擠,先讓馬醫生過去。”
十分鐘後,劉嬸她媽被抬出來。
老人臉色發紫,手指抓著被角。
劉嬸哭得站不穩。
陳亮也回來了。
他渾身溼透,手裡還拿著手機,卻沒有再拍。
他看見我爸,嘴唇發抖。
“周叔......”
我爸沒理他。
他幫著村幹部把老人抬上防汛車,又轉頭對馬醫生說:
“你坐後面。”
“路口那段我熟,我在前面帶。”
陳亮急忙說:
“我也去!”
我爸看了他一眼。
“你坐前面。”
“別碰手機。”
陳亮的臉漲了一下。
卻沒敢反駁。
防汛車開出去時,我爸坐在副駕駛。
反光衣被水澆得貼在身上。
到了最窄的老槐樹巷,他才下車,站在雨裡打手電。
哪裡有坑,哪裡有積水,哪裡能繞,他都知道。
這條路,他開了六年。
送過許大爺。
送過趙奶奶。
也送過劉嬸她媽。
這一回,他沒再碰自家的車鑰匙。
他把車鑰匙留在牆上。
也沒有把人丟在雨裡。
凌晨兩點多,訊息傳回村裡。
劉嬸她媽搶救過來了。
馬醫生在群裡發:
“幸虧送得及時。”
緊接著,村幹部在群裡發了通報:
“昨夜由村委應急車輛送醫,馬醫生隨車,周志國未駕駛私家車,相關記錄留在村委備查。”
我媽看著那句話,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起來。
第二天早上,劉嬸來了。
她沒化妝,頭髮亂著,眼睛腫成兩條縫。
陳亮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拎著牛奶和水果。
我媽開門後,沒有讓他們進院。
劉嬸嘴唇動了半天。
“嫂子。”
她聲音啞得厲害。
“昨天晚上,多虧老周。”
我媽看著她。
“東西拿回去。”
劉嬸臉上掛不住。
“嫂子,我媽剛出院,醫生說還得養。”
她把牛奶往門檻邊放。
“我們也帶東西來了。”
我媽沒接。
“你是來看病人的,還是來堵我家的嘴?”
劉嬸手一僵。
她眼圈紅了,又不肯馬上低頭。
“我昨晚急糊塗了,說話不好聽。”
“可我媽那樣,我能怎麼辦?”
我媽把牛奶推回去。
“你舉報我家時,也沒問我們能怎麼辦。”
劉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看向屋裡。
我爸坐在堂屋,正在擦一隻手電。
昨晚進水了,燈一閃一閃的。
劉嬸往前走了一步。
“老周。”
“罰款我先墊給你。”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被雨氣潮得發軟。
我爸沒接。
他把手電拆開,取出電池。
“罰款是我交給公家的。”
“你不用還。”
劉嬸愣住。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
我爸抬頭看她。
“影片刪掉。”
他把進水的電池丟進一旁的小盆。
“怎麼說出去的,就怎麼說回來。”
劉嬸忙點頭。
“刪,馬上刪。”
陳亮卻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周叔,我也發個道歉說明。”
他說。
“把事情說清楚。”
我爸看著他。
“寫你自己的。”
陳亮低頭打字。
他第一版寫得很快。
“因前期溝通不當,造成部分誤會,昨夜在村委和衛生室幫助下,家中老人及時送醫,感謝各方關心。”
我媽看完,直接笑了。
“各方?”
劉嬸小聲說:
“這樣也行吧?大家臉上都好看。”
門口有人咳了一聲。
是村幹部。
他手裡拿著昨晚的應急記錄,顯然也是被陳亮那句“各方”氣來的。
“陳亮,昨晚誰打電話叫我起床,你寫清楚。”
馬醫生也從路口過來。
她沒進院,只站在門外。
“誰在村口接我,誰提醒氧氣袋,誰跟到醫院門口,你也寫清楚。”
劉嬸臉更紅。
陳亮捏著手機,半天沒動。
我爸把手電外殼擰回去。
“別繞。”
他說。
“幾件事寫明白。”
陳亮把第一版刪了。
第二版還是卡在開頭。
他打了“本人母親”四個字,又刪掉。
最後才重新寫:
“前幾天,我和母親舉報周志國私家車載人收錢,導致周志國被處罰停運。”
“昨夜我外婆急症,我們第一時間去周家求助。”
“周志國沒有開停運車輛,聯絡了 120、村委和衛生室,用村委應急車把老人送醫。”
他寫到這裡,手指停在傳送鍵上。
鞋邊沾著昨晚的泥。
泥已經幹了,結成一圈白印。
他站在門口,沒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