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何故不兼祧?_第 10 章 鳶時

夫君何故不兼祧?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Essenze

第 10 章

“鳶時。”

裴昭堵在我的院門口,天還沒全亮。

他一夜沒睡,眼底青黑,衣裳上沾著孩子吐奶的痕跡。

“我知道昨晚我不該去的。”

“你去了。”

“承安燒到四十度,抽搐了,我——”

“你去了就是去了。不用解釋。”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攔住我。

“鳶時,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春蕎站在我身後,手裡捧著一個封好的信函。

“是和離狀紙。”我看著他,“我要送去府衙。”

裴昭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

“你不給放妻書,我只好走官府的路。大梁律例,夫棄妻三月不歸寢,妻可告和離。你在我院中歇了不足十夜,有春蕎的記錄為證,有裴府上下的僕從為證。”

“你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告到官府,裴家的臉面——”

“你擔心裴家的臉面?”

我抬手把袖口挽起來。

那天他在花園抓我手腕留下的淤痕還沒完全消退,一圈青紫,在晨光裡分外刺目。

他看見了。

臉上的血色退了乾淨。

“這——這是我弄的?”

“你自己看。”

他伸手要碰,被我躲開了。

“鳶時,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情急。因為我說了方若蕊的不是,你急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裴昭,我最後問你一次。”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願不願意寫放妻書?”

他攥緊了拳頭。

“我不寫。”

“那我去府衙。”

我繞過他往外走。

“鳶時!”他追上來,聲音裡帶了慌,“你等等,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給過你機會。”

我沒有停步。

“洞房夜是第一次,回門是第二次,我的生辰是第三次。六十五次傳喚,我等了六十五次。裴昭,你覺得我還有多少次可以給你?”

他拽住我的袖子。

不是用力拽,是小心翼翼地捏著袖口的一角。

“鳶時,我錯了。”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我停下了。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我忽然想起嫁進來的第一天,他掀了我的蓋頭擱在一旁時,也是這樣輕聲細語。

“夫人,嫂嫂哭得厲害,你先歇著,我去看看就回。”

同樣的語氣,同樣的小心翼翼。

那時候他小心翼翼的物件是方若蕊。

現在輪到我了。

不是因為珍惜,是因為怕我真的走。

“裴昭。”我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你錯了三個月。現在說錯了,太晚了。”

我走出院門。

春蕎跟在我身後,捧著那封狀紙。

走到二門時,迎面碰上了方若蕊。

她牽著承安,穿戴齊整,像是要出門。

看見我手裡的東西,她的目光微微閃動。

“弟妹這是要去哪兒?”

“府衙。”

她的表情凝了一瞬。

“弟妹當真要走?”

“嫂嫂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嗎?”

方若蕊的笑容終於裂開了一個口子。

她沒有再偽裝,只是平靜地看著我。

“弟妹,你走了,這個家就只剩我和昭哥兒了。你想過嗎?”

“想過。”我對她笑了笑,“所以我走得心安理得。”

方若蕊的手緊緊攥著承安的肩膀。

承安吃痛地縮了一下。

我蹲下來,摸了摸承安的頭。

“承安,以後好好讀書,少生病。”

承安眨了眨眼,怯生生地叫了我一聲:“嬸嬸。”

我站起來,沒有回頭。

馬車在府門外等著。

春蕎扶我上車,放下簾子。

馬車動了。

街上早起的小販在吆喝,熱氣從包子鋪的蒸籠裡冒出來。

春蕎在對面坐著,欲言又止。

“說吧。”

“夫人,您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我掀開車簾的一角,看了看外頭的天。

碧藍碧藍的,一絲雲都沒有。

“難過。”我說。

“三個月前嫁進去的那天我就該難過的。可那時候我覺得,他會變好的,再等等就好了。”

“等了三個月,等來六十五次傳喚。”

“現在不等了。”

馬車拐過街口時,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春蕎探頭出去看了一眼,縮回來。

“夫人,是二爺。他騎馬追來了。”

我放下車簾。

“不停。”

馬蹄聲越來越近,裴昭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

“鳶時——”

“走快些。”我對車伕說。

馬車加了速。

裴昭的聲音被風吹散。

我靠在車壁上,摸了摸袖中那封狀紙的邊角。

紙張硬挺,摺痕筆直。

像我此刻的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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