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何故不兼祧?_第 9 章 鳶時
第 9 章
“鳶時,你別把事情鬧大。”
裴昭追到院門口,被春蕎堵了回去。
“二爺,夫人說今日不想再見您了。”
“讓開。”
“二爺——”
“我說讓開!”
春蕎咬著牙沒動。
我在屋裡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裴昭在外面站了許久,最終還是走了。
腳步聲漸遠時,春蕎閃身進來,臉上帶著紅印子。
“夫人,二爺推了我一下,不礙事。”
我看了看她的臉,沒說話。
拿了藥膏給她擦上。
“夫人,將軍真的會來嗎?”
“我寫了信,三日內能到北境。父親收到信,快馬回京最多十日。”
“那這十日里......”
“等著就是了。”
可我們等來的不是父親的回信。
第三天,裴家老太太把全府的人叫到正堂。
方若蕊站在左手邊,承安牽著她的衣角。
裴昭站在右手邊,臉色鐵青。
我站在最後面。
老太太拄著柺杖,坐在上首。
“今兒把大家叫來,是有件事要當面說清楚。”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
“大房的事,從今日起,歸三房管。若蕊有什麼需要,找三房的媳婦。昭兒不許再事事插手大房,沒有我的話,不準踏進大房的門。”
滿堂譁然。
三嬸臉上有些意外,但應得很快:“老太太放心,交給我了。”
方若蕊的臉色白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
“祖母,我不敢麻煩三嬸——”
“不是麻煩,是規矩。”老太太打斷她,“大房沒了頂樑柱,合該闔府照應。以前都壓在昭兒一個人身上,是我疏忽了。”
裴昭站在那裡,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昭兒,你有意見?”
“祖母,嫂嫂和承安跟三房不親——”
“親不親處出來。”老太太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你媳婦的孃家,可不是隨便一戶人家。你心裡該有數。”
這是在點他。
柳家的分量,整個裴府沒人不清楚。
裴昭咬了咬牙,沒再說話。
散了之後,方若蕊走過來。
臉上掛著一絲笑意,看不出是喜是怒。
“弟妹,你贏了。”
她聲音極輕,只有我聽得見。
“嫂嫂言重了。我只是想各歸各位。”
“各歸各位?”她微微偏頭,“弟妹覺得老太太這道令能管多久?”
她沒等我回答,牽著承安轉身走了。
承安回頭看了我一眼,小臉上帶著茫然。
春蕎湊過來低聲說:“夫人,大夫人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覺得老太太管不住裴昭。”
“能管住嗎?”
我沒回答。
因為我也不確定。
老太太的禁令撐了六天。
第七天夜裡,我被一陣哭聲吵醒。
是承安的哭聲,從大房那邊傳過來,撕心裂肺。
我披衣起來,看見隔壁院子亮著燈。
春蕎也醒了:“夫人,承安少爺在哭。”
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很急。
是裴昭。
他穿著中衣,披散著頭髮,往大房的方向跑。
經過我院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月光底下,我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承安在哭。”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三房會去處理。”
“三嬸不在府裡,今日回孃家了。”
“那叫婆子去。”
“鳶時——”
“你答應過祖母的。”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做一個極難的決定。
遠處承安的哭聲又尖厲了幾分。
裴昭的腳動了。
他還是跑了過去。
我站在月光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數到第六十五次。
我回屋坐下,從枕下取出母親的信。
又看了一遍。
然後取出紙筆,寫了第二封信。
不是給父親的。
是給京城官衙的。
一封和離狀紙。
春蕎端著燈站在旁邊,看見那張紙上的字,愣住了。
“夫人,您這是——”
“他不給放妻書,我就自己寫狀紙。大梁律例,妻告夫棄,官府可判和離。”
春蕎的手抖了一下,燈火晃了。
“夫人,這樣會鬧得很大。”
我把狀紙吹乾,摺好。
“春蕎,我嫁進裴家那天就夠大了。滿京城都看著呢。”
她不說話了。
我把狀紙收進袖中。
“明日一早,送去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