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何故不兼祧?_第 8 章 鳶時
第 8 章
“鳶時,我們談談。”
裴昭出現在我院門口時,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
他穿了身深青色的長袍,頭髮束得整齊,像是專程收拾過。
“進來吧。”
他進了屋,把木匣擱在桌上。
“開啟看看。”
我揭開蓋子,裡面是一支白玉簪。
簪頭雕了一朵細細的蘭花,做工極精緻。
“前幾日經過銀樓,特意挑的。”他搓了搓手指,“你不愛戴金釵,我想著玉簪你可能喜歡。”
我看著那支簪子,想起三個月前方若蕊手腕上那對白玉鐲。
也是從銀樓來的。
也是“順手”挑的。
“多謝二爺。”
我把蓋子合上,推回桌中間。
“鳶時,我知道你在生氣。”他在我對面坐下,雙手交握擱在膝上,“這三個月,是我做得不好。嫂嫂那邊——”
“我不想再聽嫂嫂那邊的事了。”
他頓了一下。
“那你想聽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告訴我一件事。如果你大哥沒有那句遺命,你還會這樣對方若蕊嗎?”
裴昭沉默了。
沉默得比我預想的要久。
“她......”他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她是我嫂嫂。就算大哥沒說那句話,她在裴府舉目無親,我不幫她誰幫她。”
“你不幫她,她還可以改嫁。”
他猛地抬頭。
“她不會改嫁的!大哥屍骨未寒——”
“大哥去世三年了,裴昭。”
他的聲音梗在嗓子裡。
“三年了,嫂嫂沒有改嫁,不是因為她不願意,是因為有你。”
我把一直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你給她量尺寸、修屋瓦、選先生、守夜、煎藥、逗孩子。你做了一個丈夫該做的所有事。她有什麼理由改嫁?有你這個弟弟,比任何丈夫都好使。”
裴昭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話太難聽了。”
“難聽的不是話,是事實。”
他站起來,胸膛起伏了好幾下,似乎在極力忍耐。
“鳶時,你把嫂嫂想得太壞了。她一個人帶著承安,日子過得比誰都苦——”
“那我呢?”
我也站了起來。
“我一個人坐在洞房裡等到天亮,苦不苦?我捧著回門禮在馬車旁站了兩個時辰,苦不苦?我的生辰被你寫成別人的生辰,苦不苦?”
他被我的聲音逼退了半步。
“我不是不知道你苦——”
“你知道,但你覺得她更苦。”
我笑了一下。
“裴昭,你心裡有桿秤。秤的這頭是嫂嫂和承安,那頭是我。三個月了,你那桿秤從來沒平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你想說你在意我,對不對?”我替他說了,“可你的在意就是一支玉簪,一句“下次一定”,一個歉疚的表情。而你給方若蕊的,是六十多次隨叫隨到。”
“你告訴我,哪個更重?”
他垂下了頭。
屋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他悶聲說了一句:“我不同意和離。”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妻子。”
“那你什麼時候把我當妻子看的?洞房夜?回門那天?還是我的生辰?”
他答不上來。
我走到櫃前,開啟鎖,取出一樣東西。
是當初鎖進櫃中的回門禮。
三個月了,盒子上落了一層薄灰。
我把它放在桌上,放在那支白玉簪旁邊。
“這是我母親親手準備的回門禮,三個月沒送出去。”
裴昭看著那個積灰的盒子,喉結滾了一下。
“你不同意和離沒用。”我說,“我父親月底回京。他是柳家家主,他會來跟裴家談。”
裴昭猛地抬頭。
“你——你讓你父親來?”
柳家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
我父親柳秉章,北境軍主帥,手握八萬鐵騎,是當朝天子都要客氣三分的人。
他若開口要和離,裴家拿什麼攔?
裴昭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生氣,是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