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何故不兼祧?_第 7 章 弟妹來了
第 7 章
“弟妹來了。”
方若蕊坐在涼亭裡,面前擺了一壺茶兩隻杯。
今日她沒帶翠屏,也沒帶承安,孤身一人。
穿了件素白的衫子,頭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
寡婦的裝扮,恰到好處地惹人憐惜。
我在她對面坐下。
她親手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
“弟妹,我想了一夜,該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嫂嫂請講。”
“你昨天說讓昭哥兒娶我,這話——”她頓了頓,苦笑一聲,“說實話,我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嫂嫂覺得委屈?”
“不是委屈。是害怕。”她的手指絞著帕子,“弟妹,我在裴家是個什麼處境,你心裡清楚。大爺走了,方家也敗了,我沒有孃家可回,承安是裴家的血脈,我不能帶走他,也不能扔下他。”
“我留在裴家,靠的就是昭哥兒這一棵樹。你把這棵樹砍了,我和承安怎麼辦?”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我端著茶杯,沒喝。
“嫂嫂的意思是,你依靠二爺是迫不得已?”
“是。”
“那六十多次傳喚呢?也是迫不得已?”
她低下頭。
“我知道次數太多了。可弟妹想想,這府裡除了昭哥兒,誰會管我們母子?三房四房各有各的事,婆婆早年就不喜歡我,老太太雖然公道,可畢竟年紀大了。我能指望誰?”
她說完,抬起頭看著我,眼眶微紅。
“弟妹,我不是要跟你搶丈夫。我只是......只是不想讓承安沒有人照應。”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我幾乎要信了。
如果不是昨天那塊帕子上的胭脂,如果不是聘禮單上方若蕊的生辰,如果不是洞房花燭夜她恰到好處地哭暈在靈堂。
“嫂嫂說得有道理。”我放下茶杯,“既然嫂嫂迫不得已,那我幫嫂嫂出個主意。”
“什麼主意?”
“找個管事的婆子,專門負責大房的日常事務。修屋瓦、通下水、看診抓藥、請先生——這些事不必件件勞煩二爺。嫂嫂覺得如何?”
方若蕊的表情僵了一瞬。
“這......不太合適吧?外人怎麼比得上自家人。”
“婆子不是外人,是裴府的下人。”
“可承安跟叔叔最親,換了旁人他鬧脾氣。”
“承安五歲了,該學著跟先生打交道了。總不能一輩子凡事都指著叔叔吧。”
方若蕊的嘴角動了動,那層溫婉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頭。
“弟妹,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
“嫂嫂請說。”
“昭哥兒跟我提過,他一直覺得——”她斟酌著措辭,“覺得弟妹性子太硬了些。他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覺得你不太需要他。”
我看著她。
“嫂嫂跟二爺聊我的事,聊得挺深?”
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補救:“就是偶爾閒聊幾句,弟妹別多想——”
“我不多想。”我站起來,“但嫂嫂以後跟二爺聊天時,替我帶句話。”
“什麼話?”
“就說我性子硬,是因為柳家的女兒不會彎腰。不是不需要他,是不想求他。”
方若蕊的手指停在帕子上。
我走出涼亭,春蕎等在外面。
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方若蕊的聲音。
“弟妹。”
我停下來,沒回頭。
“你真的要和離?”
“要。”
“那如果......昭哥兒不肯呢?”
我轉過頭看她。
方若蕊站在亭中,逆著晨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笑。
“嫂嫂放心,不管他肯不肯,我都會走。”
回去的路上,春蕎壓低聲音:“夫人,我總覺得大夫人今天這番話不像道歉,倒像是在試探。”
“她在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確認我是真要走,還是拿和離嚇唬人。”
“那她確認完了會怎麼做?”
“她會讓裴昭來挽留我。”
春蕎一臉不解。
我沒再解釋。
因為方若蕊比誰都清楚,如果我走了,裴家老太太下一個要收拾的人就是她。
留住我,才能留住她的靠山。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不是三個月前那個站在馬車旁傻等的新嫁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