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何故不兼祧?_第 5 章 你說什麼
第 5 章
“你說什麼?”
裴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滿園的女眷像是被施了定身術,連呼吸都輕了。
三嬸手裡的茶碗擱在唇邊沒放下來,四嬸拽著帕子的手指攥得發白。
方若蕊白了臉,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圈迅速紅了。
“弟妹,你......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她的聲音帶著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沒理她,只看著裴昭。
“我說得很清楚。和離。”
裴昭大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鳶時,你瘋了?這裡這麼多人。”
“人多才好。”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
“省得你再說改日再議。”
三嬸終於放下茶碗,打圓場:“鳶時啊,小兩口拌嘴是常有的事,何至於說到和離——”
“三嬸。”我看著她,“成婚三月,二爺在我院中歇了不足十夜。其餘時日,都在大房。三嬸覺得這是拌嘴的事嗎?”
三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四嬸小聲嘟囔:“早就看出來了......”
方若蕊身子晃了晃,翠屏趕緊扶住她。
“弟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氣。”她抬起淚眼看著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總麻煩昭哥兒。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大爺走了以後,我除了昭哥兒,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她說著說著,淚珠便滾了下來。
哭得無聲無息,楚楚可憐。
在場幾個年長的嬸子面露不忍。
“若蕊也不容易。”
“畢竟是守寡帶孩子的人。”
裴昭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鳶時,你有什麼不滿,回去關起門來說。嫂嫂不是你要針對的人。”
我笑了。
“我針對她了嗎?我是在成全她。”
目光掃過方若蕊掛淚的臉。
“嫂嫂說除了二爺沒有人可以依靠,那我把二爺讓給嫂嫂,嫂嫂就有人依靠了。這不是好事嗎?”
方若蕊身子一僵,眼裡的淚停住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事實就是那個意思。”我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嫂嫂需要二爺量尺寸,修屋頂,選先生,看孩子,陪守夜。這些事,是妻子的活兒。嫂嫂既然做了妻子的活兒,不如把名分也領了去。”
方若蕊的臉徹底白了。
不是裝的那種白,是真的白。
翠屏慌了神,扶著她往後退了一步。
裴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夠了!”
他的力道很大,我手腕上的骨頭被捏得生疼。
可他的眼睛看的不是我的手。
是方若蕊。
他在看方若蕊有沒有被我的話嚇到。
我低頭看著他攥住我的那隻手。
“二爺,你捏疼我了。”
他沒鬆手。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現在更擔心誰?”
裴昭的手指一頓,終於鬆開了。
手腕上留了一圈紅痕。
春蕎衝上來,擋在我身前,眼睛瞪得通紅:“二爺!夫人的手——”
“我沒事。”我攔住她。
抬手理了理被他扯歪的袖口,轉身朝園子外走。
“鳶時!”裴昭在身後喊我。
我沒停步。
“你站住!和離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我停下了。
回頭看他。
風把海棠花瓣吹落一地,落在他靴子邊。
“那你說了算?”我問他。
“你、我、還有裴家祖母,三方都同意才行。你別拿和離要挾我——”
“我沒有要挾你。”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和最近的方若蕊聽得到。
“裴昭,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他愣在那裡。
我轉身走了。
回到院子,把門關上。
春蕎在身後哭得稀里嘩啦:“夫人,二爺他怎麼能——”
我坐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寫給父親。
“父親,女兒不孝。這樁婚事,女兒不想要了。”
筆墨未乾,外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是裴家的老嬤嬤,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
“二奶奶,老太太請您過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