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人山人海_第7章 來這邊第三年

第7章

來這邊第三年，我從研發部副總監升成了公司副總。

小月亮三歲了，身體很好，個頭比同齡孩子還高出一截。

每天早上送她去公司託兒所，她都會摟著我的脖子蹭我的臉：“媽媽，媽媽，你要第一個來接我哦。”

“我是最棒的寶寶，老師會太喜歡我，不讓我走的。”

她的笑容越來越像玲玲，眼睛彎彎的，露出兩排小白牙。

有時候看著她的臉我會恍惚，然後心裡某個地方軟軟地塌下去一塊。

我想，也許這輩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了。

平靜的，安穩的，只屬於我和小月亮的日子。

那些不堪的過往已經被我塞進了記憶最深的角落，落了灰，不去碰就不會疼。

直到那天下午。

我加班到傍晚，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停車場裡很安靜，我低頭在包裡翻車鑰匙，餘光裡注意到有個人站在我車旁邊。

我抬起頭。

顧晏寧。

他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有些空，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

看見我抬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站在他面前。

“婉妍。”他叫我的名字。

我沒有說話，手裡攥緊了車鑰匙。

“我找了你好久，三年，我找了你三年。”

他還是那樣站在我面前，跟以前一模一樣。

只是以前他看我的眼神是厭惡，是嫌棄，是像看一條賴著不走的狗。

現在他的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那些碎片混在一起，變成了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說：“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是被矇蔽的，我不知道那些事都是江佩遙做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

我開口了，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他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玲玲生病的時候哭著要爸爸，嗓子都哭啞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在產房裡生小月亮，護士問我家屬在哪兒，我說我不知道？”

“還是你不知道我跪在你面前磕頭求你給她做手術，血從額頭流下來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顧晏寧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說你是被矇蔽的，那我問你，是我矇蔽的你嗎？是玲玲矇蔽的你嗎？是我們娘倆用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去陪江佩遙的嗎？”

“不是——”

“那你說什麼被矇蔽！”

我的聲音忽然大了，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顧晏寧，你從來就沒有被矇蔽。你就是不在乎！你不在乎我疼不疼，不在乎玲玲會不會死，不在乎我一個人怎麼把孩子生下來怎麼把她養大。你只是從來沒把我們當成人看過，現在你發現自己被騙了，覺得委屈了，就來求我原諒——”

“你委屈什麼？”

他站在那裡，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從前他對我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屑一顧。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嘴唇發抖，眼眶泛紅，像一個被人抽走了所有底氣的人。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但我會等。”

“等什麼？”

“等你原諒我。”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以前多希望他能這樣看我，用這種眼神，像在看一個值得被珍惜的人。

但現在我站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看著他眼裡的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太晚了。

“那你就等著吧。”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回到家，小月亮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你怎麼才回來？我都想你了。”

我把她抱起來，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她還那麼小，什麼都不懂。

但為了她，我願意對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