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不食人間煙火。
我坐月子的時候,她拉開孩子的紙尿褲,看見裡面糊滿屎,嚇得高跟鞋都來不及換,拎著包奪門而出。
目睹這一切的表妹,回老家以後,把我嫁入豪門、生了女兒、遭婆婆嫌棄的故事,講得比電視劇還精彩。
我成了人盡皆知的豪門棄婦。
我爸被人擠兌到不敢去茶館。
我媽被人問到不敢去菜場。
不久後,婆婆來我家看孩子,我想,這下誤會總算可以澄清了。
沒成想,一隻蚊子落在婆婆的小腿上。
婆婆驚恐萬分,抱著孩子,衝出堂屋,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回,她是抱著孩子,一起跑的......
自此,我這棄婦的名聲,徹底坐實了。
01
我女兒一歲了,沒見過外公外婆。
我爸媽也沒見過外孫女。
不是不想見,是不敢。
爸媽老實巴交種了一輩子地。
我爸最遠到過縣城車站,還是送我去深市念大學那回。
我媽連縣城都沒去過幾趟。
他們怕出門,怕跟外面的世界打交道,怕自己開裂的雙手,摸在我婆家的紅木傢俱上,留下印子。
他們想象中的豪門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
大概是電視裡那種。
反正不是他們能去的地方。
我嫁到深市三年,老兩口從沒提過來看我,問就是「家裡忙」、「走不開」、「等收了這季稻子再說」。
稻子收了三季。
人沒來。
我生完孩子,唯一來看望我的人,是表妹。
她是我舅舅的女兒。
我在深市念大學那年,她已經在這座城市打了兩年工。
後來,我嫁人留下,她混不下去回了老家。
火車上,她給我發微信:「姐,深市這地方,不是咱們這種人待的。
」
她後來嫁了個縣城本地男人,開了家五金店,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聽說我生了孩子,表妹專程從老家坐飛機來深市看望我,帶著我爸媽殷切的囑託。
那會兒我剛出月子中心。
老實說,月子中心把我照顧得太好了,以至於孩子出生兩個月了,我對怎麼當媽媽還是很陌生。
表妹來做客那天,女兒拉了。
滿屁股都是。
嗷嗷大哭。
家裡提前聘好的育兒嫂,因為前一天試用期表現得差強人意。
婆婆一怒之下,當天把人辭退。
新的育兒嫂還沒找到。
於是,表妹便親眼目睹了女兒糊了一屁股屎。
我婆婆兩根手指頭,捏著紙尿褲的邊緣,往外扯了一下,往裡看了一眼。
「啪!」
婆婆用能拿出來的最快手速又給紙尿褲黏了回去。
然後,婆婆踩著高跟鞋,拎起玄關櫃上的包,跑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阿姨——」表妹在身後喊了一聲。
門已經關上。
婆婆的背影消失不見。
表妹滿臉複雜地扭頭看我。
我正手忙腳亂鬨孩子,沒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隨口敷衍了一句:「媽出去透口氣。」
我沒想到的是,當天,表妹走出我家大門,立刻撥出去一通電話:「媽,我跟你說,我姐完了——」
02
表妹說我完了。
她說我生完孩子,慘兮兮躺在床上,孩子哭了,沒人管。
說我婆婆扯開紙尿褲看了一眼是個女娃,「啪」就扔下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拎著包,摔門就走。
她說得很真。
從「婆婆跑了」講起,講到後來,變成「婆婆看了一眼是女娃,當場翻臉」,再後來變成「婆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我生個丫頭片子,簡直是畜生不如」
。
我媽聽了表妹帶回去的訊息,打電話來,心疼得都要哭了。
「閨女,你表妹說......你婆家那邊......是不是嫌棄你生了個女兒?」
「媽,沒有的事,我婆婆對我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我媽半信半疑。
隔幾天,不知道表妹又說了些什麼,我媽打電話來的語氣硬了許多:「閨女,你跟媽說實話,你要是過得不好就回家。」
「咱家雖然不富裕,養你和孩子還是養得起的。」
「你爸說了,不管是孫女還是孫子,只要是你生的,就是咱家的寶。」
我解釋:「媽,你別瞎想,沒人嫌棄我生女兒,真的。」
我媽不信。
我爸也不信,搶過手機,對著我喊:「閨女,你回來,咱家不稀罕他們家那點臭錢。」
老實溫吞了一輩子的父母,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臭錢」這個髒詞兒,恐怕是他們頭一回說。
我知道,爸媽擔心我。
儘管我一遍遍告訴他們,婆婆對我很好,她不是嫌棄女兒,她只是......話說到這裡就卡殼。
我不知道怎麼跟一輩子在地裡刨食的人解釋,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活到六十歲,連自己的襪子都沒洗過。
婆婆不是重男輕女。
她是真的沒見過屎。
03
婆婆是養尊處優的富太太。
從小到大,沒吃過一丁點兒苦。
在孃家時,爹孃寵她,家裡請了一輩子阿姨。
嫁給公公後,公公寵她,凡事依她高興,她想怎麼做都行。
婆婆這輩子幹過最累的體力活,就是打麻將把牌推出去。
那天,她看見女兒拉了。
她不是嫌棄,是慌了。
我猜,她當時腦子裡也天人交戰。
這稀黃稀黃,熱乎乎的是什麼東西?該怎麼辦?這東西會不會粘手上?會不會有味道?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懷著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婆婆硬著頭皮把紙尿褲扯開一角,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