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晨光不照晚_第3章 3術後第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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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第十二天，醫院打來電話。

“顧知晚女士？您的術後複查時間到了，請本週內帶家屬來一趟。”

我掛了電話，在客廳猶豫了一下，走到媽媽面前。

“媽，醫院讓這周去複查，說最好有家屬陪。”

她正坐在沙發上給姐姐的店鋪連結點贊，頭也沒抬。

“複查？不是都做完手術了嗎，還複查什麼？”

“醫生說要看恢復情況，怕粘連。”

“什麼粘連不粘連的，年輕人恢復快。你自己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醫生說要家屬簽字。”

她終於從手機上移開視線，看了我一眼。

“周幾？”

“週四下午。”

“週四我陪你姐去見一個客戶......週五行不行？”

“醫院約的週四。”

她嘆了口氣，那口氣裡面的不情願沒藏住。

“那讓你爸陪你去。”

我去找爸爸。

他正在陽臺上抽菸，手機放著世界盃直播。

“爸，週四陪我去複查行嗎？”

“週四？我跟你弟約了去4S店。”

“改一天不行嗎？”

“約好了，改來改去人家那邊也麻煩。”

“那我自己去。”

“行，你自己跑一趟，又不是什麼大手術。”

急性闌尾炎，全麻，推進去兩個小時。

他覺得不是大手術。

週四下午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診室裡的醫生翻開病歷看了一會兒，抬頭掃了我一眼。

“一個人來的？”

“嗯。”

“上次手術家屬簽字呢？”

“我自己籤的。”

醫生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沒追問。

低頭檢查了傷口，按了幾個位置，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有輕微粘連的跡象，你最近是不是幹了重活？”

洗衣服、拎菜、拖地、幫弟弟把兩箱礦泉水從後備箱搬上樓。

術後第五天就開始幹了。

“以後半個月之內別提超過五斤的東西。“

“再來複查一次，粘連要是加重了，可能得二次處理。”

二次處理。

就是再挨一刀。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快五點了。

給媽媽發了條訊息：

“複查完了。”

過了二十分鐘，回了一條：

“怎麼說？”

“有點粘連，讓注意休息。”

“哦，那你注意點就行了。”

注意點就行了。

怎麼注意？

回家繼續洗碗拖地拎菜？

我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腿有點軟。

低頭看手機，家庭群又有新訊息。

姐姐發了一張自拍，在高階餐廳，背景是落地窗和城市夜景。

配文：“搞定大客戶！慶功！”

媽媽回了一串鼓掌的表情，還發了一句：

“我閨女真能幹！”

公交車來了。

我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搭在小腹的位置。

刀口底下隱隱地抽著。

醫生說可能粘連。可能要二次手術。

沒人問我怕不怕。

公交車晃過三站，手機又響了。

媽媽的訊息。

“知晚，回來順路帶一提捲紙，家裡沒了。”

不是關心複查結果。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下車的時候在超市拎了一提捲紙。

腹部扯著疼，我換了隻手拎。

進家門的時候，弟弟正窩在沙發上嗑瓜子，腳翹在茶几上。

瓜子殼掉了一地。

“姐，捲紙放衛生間啊。”

我看著他腳邊的瓜子殼。

“你就不能自己下來拿？”

“你不是正好拎著嗎？”

我把卷紙擱在玄關櫃上。

“自己來。”

轉身進了房間。

關門的時候聽到弟弟在客廳嘟囔了一句：

“至於嗎，說兩句就甩臉子。”

晚上躺在床上，摸了摸刀口的位置。

紗布拆了，只剩一條細細的疤。

硬硬的，像一道淺稜。

二十六年在這個家的痕跡，最後只剩這道疤是最真實的。

手機搜尋欄裡，我刪掉了之前打的那行字。

重新輸入了五個字：

“外派崗位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