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春分未晚_第8章 8

第8章 8

第二天一早，舅舅就帶我離開了老家。

我什麼都沒帶。

只帶了一隻舊書包，裡面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本暑假作業，還有姥姥給我的那張照片。

照片背後，是她歪歪扭扭寫的兩個字。

晚晚。

車開出村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媽站在門口，遠遠看著這邊。我爸沒出來，妹妹躲在她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我沒揮手。

也沒說再見。

舅舅一路都開得很慢，怕我暈車。中途停下來買了瓶汽水，還給我買了個熱乎乎的肉包。

“先吃點。”他說，“到了春城，舅給你買新書包。”

我抱著包子，眼淚突然掉下來。

舅舅一下慌了：“是不是難受？還是想吐？”

我搖頭，趕緊擦了擦眼睛：“沒有。”

我只是忽然想起，從小到大，沒人問過我想不想吃包子，也沒人記得我會不會暈車。

這些很小的事，小到別人做了都不覺得是事。

可對我來說，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到春城時，天快黑了。

舅舅住的是個老小區，兩室一廳，不大，但很乾淨。陽臺上擺著幾盆花，客廳牆上還掛著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裡，舅媽還在，笑得很溫柔。

舅舅見我盯著看，低聲說：“這是你舅媽。她以前總說，要是能有個女兒就好了。”

我抿了抿唇，輕輕叫了一聲：“舅舅。”

“嗯？”

“我會很乖的。”我怕他後悔，聲音很小，“我不用花很多錢，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舅舅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蹲下來，和我平視，眼睛有點紅：“晚晚，你不用很乖。你就是個孩子。以後想哭就哭，想吃什麼就說，舅養得起你。”

我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睡在舅媽以前準備好的小房間裡。

床單是新換的，桌上放著一個粉色檯燈，抽屜裡還有幾本舊童話書。

舅舅大概是臨時收拾的，角落裡還堆著沒來得及搬走的紙箱。

可我躺在床上，卻覺得比過去任何一次都安心。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夏夜的涼氣。

我翻了個身，把姥姥的照片壓在枕頭底下，小聲說：“姥姥，我到家了。”

第二天，舅舅帶我去學校辦轉學。

手續不算順利，但有周律師幫著出面，再加上遺囑和監護材料都在，最後還是辦成了。

臨走前，校長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小姑娘，好好讀書。”

我點頭。

我知道，只有讀書，我才能真正握住自己的以後。

一個月後，老家的房子和存款也都辦完了手續。

扣掉姥姥治病、辦喪事的錢，剩下的不算特別多，但足夠我讀書長大。

舅舅專門給我開了個賬戶，把所有錢都存了進去。

存摺遞到我手裡時，他說：“這是你的。舅先替你保管，但每一筆進出都給你看。”

我看著那本存摺，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姥姥在槐樹下寫給我的那六個數字。

原來她從那麼早開始，就在替我準備一條退路。

我沒有辜負她。

後來，我爸媽來鬧過兩次。

一次是在學校門口，我媽哭著說想我了，讓我跟她回家。

我站在校門裡，看著她，平靜地說：“我沒有家了。”

另一次，是我爸託人帶話，說妹妹要上興趣班，家裡困難，讓我先拿點錢出來，算借。

舅舅當著來人的面把話堵了回去：“那是晚晚的錢，不是你們家的。”

從那以後，他們消停了。

也許是怕再鬧，真把事情鬧到法院去。

也許是發現，我真的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