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暑假全家在外旅遊時，突然收到了姥姥病重的訊息。
全家臨時決定買飛機票回老家。
可趕上旺季，一家四口人只買到三張飛機票。
我爸將我一推，“你大舅這幾天也回家，我們和你妹妹先過去，你在這邊等你舅，讓他捎你一段路。”
我揪緊衣角，十歲的我被一個人留在外地民宿。
直到我舅到了民宿，看著我，又氣又怒：
“穆民生還是人嗎？！把你一個人留在這，為了那點遺產，自己女兒都不要了，就沒見過這這麼偏心的爹。”
我沉默的跟著舅舅上了車。
路上，我才明白爸媽為什麼要帶著妹妹先回去。
姥姥最疼我，可爸媽想讓妹妹繼承姥姥的遺產，只要我不在，他們就可以如願了。
開了三天三夜，終於到姥姥家了。
屋子裡很靜，姥姥消瘦憔悴的躺在床上，看到我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
我印象裡的姥姥眼睛總是很有神，有使不完的力氣。
眼前的姥姥和我記憶中差了太多。
我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媽媽瞥了我一眼：
“沒良心的，你姥就等著你呢，往後退啥。”
被推著到了姥姥窗前，屋裡人都屏住了呼吸，她抓起我的手，眉眼柔和：
“晚晚別怕，還記得姥姥小時候和你說過的秘密嗎？”
......
我當然記得。
七歲那年，姥姥把我抱到後院槐樹下，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六個數字。
她寫得很慢，寫完還拿鞋底擋住，怕別人看見。
我歪著頭問她：“姥姥，這是什麼？”
姥姥笑著點了點我的鼻尖：
“這是存摺的密碼。以後要是姥姥老了，病了，腦子糊塗了，別人來騙我，你就替姥姥記著。”
我那時候年紀小，卻記東西快。
她教了我三遍，我就全背下來了。
後來她又牽著我去了東屋。
屋裡有個老舊木櫃，櫃頂放著針線筐，牆上還掛著一串幹辣椒。
她讓我踩著凳子，摸到櫃子後面的牆縫，抽出一張捲起來的紙。
“這是房本。”
“誰都不能說。要是哪天姥姥不在了，你先把這個收好。”
我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小聲問：
“連媽媽也不能說嗎？”
姥姥臉上的笑淡了點。
她摸摸我的頭：“尤其不能說。”
我那時候不懂，只覺得這是我和姥姥的秘密。
可現在，我站在她床前，看著她瘦得脫了形的臉，突然全明白了。
她不是怕自己記不住，是怕我以後沒人疼了。
我眼圈一紅，點了點頭：“記得。”
姥姥抓著我的手，力氣很輕，眼裡卻有光：
“晚晚最聰明。”
我媽站在旁邊，臉色僵了僵，很快笑起來：“媽，您都這樣了，還惦記小時候那些玩笑呢。小禾也在呢，小禾也可惦記您了。”
妹妹往前湊了一步，甜甜叫了聲：“姥姥。”
姥姥沒看她，只是盯著我，像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化成一句：“晚晚，別怕。”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媽見狀，伸手就把我往前推：“你姥都病成這樣了，你哭什麼，晦氣不晦氣。”
我踉蹌一步，手被姥姥握得更緊。
屋裡沒人說話。
大姨二姨坐在炕沿，眼睛都是紅的。舅舅站在門邊，臉色難看。
我爸低頭抽菸，菸灰落了一地，也沒人敢提醒他。
桌上擺著幾個藥瓶，旁邊壓著一沓單子。
我掃了一眼，聽見大姨低聲說：“縣醫院那邊還在催，要交錢才能繼續用藥。”
我媽立刻接話：“不是我們不想交，關鍵是這病拖下去就是個無底洞。媽年紀大了，遭這個罪，送去醫院也不一定能好。”
二姨氣得抬頭：“不送醫院就在家等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媽嘆了口氣，“可家家都有難處。你們也知道，我們還得養兩個孩子。”
她說著，順手把妹妹摟進懷裡。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還有個小女兒要顧。
舅舅冷笑：“是啊，晚晚不是孩子。”
我媽臉一沉：“大哥，你老針對我幹什麼？我哪句話說錯了？”
沒人接她的話。
我低頭看著姥姥的手，乾瘦，發黃，指節都突出得厲害。
小時候她就是用這雙手給我梳頭，給我蒸雞蛋羹，冬天半夜起來給我掖被角。
可現在，這雙手連握緊我都費勁。
我忽然很怕。
怕她下一秒就鬆開了。
姥姥像是看懂了我的心思，指尖在我手心輕輕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