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春分未晚_第6章 6

第6章 6

姥姥的後事辦了三天。

這三天裡，我一直跟在舅舅身邊。

晚上睡在大姨屋裡，白天就坐在靈堂角落，哪裡也不去。

我媽來找過我兩次。

第一次是在第二天半夜。

院裡人都散了，她悄悄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雞蛋羹。

這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東西。

她把碗放到我面前，難得放輕了聲音：

“晚晚，媽知道這兩天讓你受委屈了。可你也得體諒家裡，妹妹小，你爸生意又不好做，我們不也是沒辦法嗎？”

我沒動。

她見我不說話，又往我面前推了推：“先吃，涼了就腥了。”

我看著那碗雞蛋羹，心裡沒有一點波動。

小時候我發燒，躺在床上喊餓，她說我矯情。

妹妹不過咳兩聲，她能半夜起來蒸蛋羹。

現在端來，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那份遺產。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問。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終於壓低聲音：

“房本先給媽收著，存摺密碼你告訴媽。媽跟你保證，一分錢都不會少你的，等你長大了，媽再把這些錢還給你。”

我抬頭看著她：“那你請律師，立合同，寫明白把東西都留給我，不給妹妹。”

她一下頓住了。

我扯了扯嘴角：“你不敢。”

她臉色瞬間沉下來：“你妹妹是你親妹妹。”

“可我也是你親女兒，你什麼時候想過我？”

她像被噎住了，半晌才咬牙道：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不是你舅在背後教你？”

我不想再說了，把頭偏過去：“你出去吧。”

她站了一會兒，見我真不理她，端起碗就走。

到門口時，還是沒忍住，丟下一句：“穆晚，你別後悔。”

第二次，是出殯那天。

人多，她不敢鬧，只紅著眼在一邊抹淚，時不時看我。

妹妹跟在她身後，小聲問：“媽媽，姐姐真的要走嗎？”

我媽沒說話。

妹妹又說：“那房子是不是也沒了？”

我聽見了。

她也聽見了。

可她沒有責怪妹妹一句。

我忽然覺得很累。

連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徹底沒了。

我聽姥姥說起過，爸媽懷我的時候，家裡窮。

我只能被扔在老家。

一直到初中，他們才回來把我帶走。

可我和他們已經不親了，他們對我的愧疚只維持了半年，我媽就懷妹妹了。

那之後，我的日子就更難了。

下葬回來後，舅舅把我叫到東屋，把房本、存摺和遺囑影印件都放到桌上。

“晚晚，這些先放我這，你放心，我一分不動。”

“等你再大點，都交給你自己管。”

我點點頭。

舅舅看著我，眼圈還有些紅：“你要是願意，舅舅明天就帶你回春城。那邊學校我去想辦法，你跟著舅舅過，不用再看他們臉色。”

我低著頭，鼻子又酸了。

從姥姥去世到現在，我一直都像踩在空裡。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我才終於有了一點落地的感覺。

“願意。”我小聲說。

“好。”舅舅揉了揉我的頭，“有舅在。”

門外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是我爸一腳踹開了半掩的門。

他站在門口，臉色陰沉：“走？我還沒死，她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