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學歷低沒資格上任?全城斷電那天經理求着我回來_第七章 7供電局的一個技術員在旁邊接話
第七章
7
供電局的一個技術員在旁邊接話,手裡捧著一臺檢測儀。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圖,他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敬畏。
技術員為難地說:
“周師傅,儀器真測不出來。”
“現場電磁干擾太大了。”
“而且銅排燒變形之後阻抗資料全亂了。”
我打斷他:
“儀器測不出來,人測得出來。”
我開始往三號主變的方向走,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
沒人攔我,也沒人跟上來。
走到離母線還有五米的地方。
我彎腰撿起一截掉在地上的絕緣管,掂了一下又扔了。
走到母線正下方,旁邊有人遞過來一雙絕緣手套。
新的,塑封還沒拆。
小郭啞著嗓子說:
“師父,手套。”
我看了一眼那雙手套,沒接。
低頭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擼了兩寸。
露出已經開始鬆弛的小臂皮膚。
然後伸出右手,徒手,摸上了那根還在冒煙的焦黑母線。
身後所有人都在倒吸冷氣。
我聽見有人在喊不行,有人往後退了兩步。
鐵梯子被碰倒的聲音咣噹一聲。
小郭在身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師父,嗓子完全破了。
我的手指觸到銅排的那一刻,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火花,沒有電弧。
沒有那些年輕人以為會發生的恐怖場面。
我閉上了眼睛。
指尖感受到的是一貫的、熟悉的、灼熱的金屬表面。
三十八年前第一次跟著師父摸母線的時候。
師父跟我說,你的手比任何儀器都靈敏。
儀器能做的,手都能做。
手能感覺到的,儀器不一定測得出。
手指一寸一寸滑過去。
第一段,溫度均勻,沒有異常。
第二段,表面粗糙,是被電弧掃過的痕跡,但內部結構完好。
指尖劃過一個接頭的時候,我感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麻顫。
不是電,是溫度梯度。
這個接頭外側溫度比內側高出將近二十度。
溫差是內部擊穿導致的區域性電阻增大造成的。
儀器測不到的溫差,手指能分辨出來。
這裡,就在指腹下面。
第四個接頭,內部絕緣擊穿,從裡往外燒穿的。
外面的氧化層完好,所以儀器測不出異常。
但內部的銅已經熔化再凝固,結構完全變了。
我睜開眼,對小郭比了個手勢:
“這個,第四號接頭,打記號。”
小郭立刻用紅漆噴了標註。
供電局的技術員拿著儀器衝過來重新測了一遍。
這一次是對準這個接頭單獨測的。
三秒鐘後他抬頭看了一圈周圍的人,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資料異常,就是這裡。”
我從母線上下來,接過小郭遞來的操作票和圖紙。
搶修隊全部圍過來,二十幾號人在廢墟里蹲成一圈。
應急燈從七八個方向照過來,把我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
我蹲在地上,拿筆在圖紙背面畫了三根線。
畫的時候手很穩,筆跡一點都不抖。
一共八個步驟,每一步旁邊寫了負責人名字。
誰拆什麼、誰裝什麼、誰監護確認。
寫到最後一個名字時,頓了一下,寫下三個字:周國良。
方案說完了,所有人起身回各自位置。
馬建國一直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從我摸母線開始就沒敢靠近,現在往前湊了一步。
手裡拿著一瓶沒開的礦泉水想遞給我。
馬建國訕訕地開口:
“老周,你剛才那個太懸了,不過確實厲害。”
“後面你還得盯全程,我跟供電局的人說好了。”
“這活交給老周負責。”
我推開他遞水的那隻手,直視他。
聲音不大,但周圍七八個人全聽到了。
我冷著臉問他:
“你不是說這位置讓年輕人上嗎?”
“劉偉呢,你的劉偉呢。”
“他那麼年輕,又有學歷又有資質,讓他上啊。”
馬建國的臉一瞬間變成了灰白色。
所有搶修隊員全都僵住了。
有人手裡的扳手停在半空,空氣安靜得凝固了一樣。
排程室主任老宋扭過頭去假裝看圖紙,不敢介面。
小郭蹲在我旁邊,狠狠地抹了一把鼻子。
供電局那個副局長站在人群外圍,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說話,但他的目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這件事天亮之後會傳到他需要彙報的每一個地方。
馬建國的手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慢慢縮回去了,那瓶礦泉水他攥在手裡,一直沒開啟。
我不想再看他那張臉,蹲回地上繼續完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