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侯門千山雪,只赴邊關萬里春_第3章 3大婚前七日
3
大婚前七日。
離魂症越發嚴重,我的記憶飛速流失。
我連身邊丫鬟的名字都叫不出來了。
我躲在偏院的角落裡,瘋狂地翻找著那本記事手札。
那是證明我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上面記錄著我的身份。
謝衡之的喜好,甚至我自己的長相。
“找到了。”
我在床榻的夾層裡,摸到了那本泛黃的小冊子。
剛翻開第一頁,院門被一腳踹開。
沈母與沈冰帶著幾個下人走了進來。
“姐姐,聽說你這幾天連飯都不吃,在屋裡藏什麼寶貝呢?”
沈冰眼尖的看到了我手裡的手札,快步走過來一把奪了過去。
“還給我。”
我猛地站起身。
離魂症帶來的眩暈讓我踉蹌了一下。
沈冰翻開手札,看到了上面記錄的那些瑣事。
“吾妻棲遲,除夕同遊。”
她念出聲來,嘴角勾起惡毒的冷笑。
“原來姐姐是靠這個來記事啊。”
她假裝站不穩身體猛地一歪。
手腕一翻端起桌上那盆用來洗筆的黑水。
精準地潑在了手札上。
墨汁瞬間暈染了所有的紙張。
那些記錄著我前半生的字跡,化作一灘灘無法辨認的黑色汙泥。
我的記憶錨點被徹底摧毀了。
“不。”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理智徹底斷裂。
我推開沈冰,撲到地上試圖去搶救那些碎紙。
沈冰順勢驚叫一聲,順著臺階滾了下去。
剛好跌進了來偏院解禁的謝衡之懷裡。
“侯爺,姐姐她,她還是容不下我。”
沈冰靠在謝衡之懷裡哭的淒厲。
謝衡之大步邁入偏院。
他看到我跪在地上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眉骨劇烈的跳動了一下,眼底滿是失望與厭煩。
他垂眸看著我指尖的汙泥。
眉心狠狠折起,聲音沉冷中透著極力的剋制。
“沈棲遲,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就是你用來爭寵的手段?”
我死死地攥著那一團看不清字跡的爛泥。
“她毀了我的手札。”
我抬起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那是我所有的記憶。”
謝衡之眉頭緊蹙,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他視線掃過那攤汙跡。
目光最後落在我流血的膝蓋上,下頜線條緊繃。
“一本記事冊罷了。”
他俯下身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強勢。
“毀了,本侯再送你百本千本。”
“但身為侯府主母為了這點死物在下人面前失儀,沈棲遲,你的規矩呢?”
他說的那樣理所當然。
我珍視的命根子,在他眼裡只是一件隨時可以量產的死物。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被臺階磕破流血的雙膝。
沒有爭辯,也沒有眼淚。
“侯爺說的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鬆開了手裡的爛泥。
謝衡之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下意識地想上前。
但沈冰在他懷裡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謝衡之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
他抱著沈冰轉過身,腳步微頓冷冷瞥了一眼旁邊愣著的下人。
“還不去叫大夫來看看夫人的傷,若是留了疤,我唯你們是問。”
說罷他才冷著臉大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侯府管家端著一個錦盒走進偏院。
“夫人,這是侯爺命人送來的極品金創藥。”
管家滿臉堆笑。
“夫人,這是侯爺親自去私庫挑的玉肌膏。”
“侯爺說這傷藥極好,讓您按時塗抹。”
“今日之事只要您稍稍服個軟,侯爺必定不會再追究。”
“這侯府正室的位置侯爺心裡向來只有您一人。”
我看著那瓶名貴的傷藥。
腦海中對謝衡之的最後一點愛意被徹底抽空。
我拿起藥瓶走到院子角落。
沒有一絲猶豫,將它丟進了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桶裡。
“替我謝過侯爺。”
謝謝你點到為止的關心,謝謝你難分真假的愛。
你,連同你賞賜的主母之位,全都還給你吧。
一切我要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