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別後，憶相逢_第11章 11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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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小棠輕聲喚我。

我從回憶裡抽身，水桶裡的糖塊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水變得渾濁。

我伸手進去，水有點燙，手指泛紅。

“人都是會變的。”我把手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她被陸少暻關著，被我逼著，被輿論壓著......稜角磨平了，刺拔光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小棠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可她看起來過得挺好的啊。陸少暻那麼有錢，對她那麼好，婚禮辦得那麼風光......”

我看了小棠一眼。

她年紀小，還沒經歷過太多，總覺得光鮮亮麗的外表下，一定藏著同等的幸福。

“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想起剛才蕭寶珍的眼神。

那種平靜，不是滿足，更像是認命。

是知道掙扎無用後的妥協，是把所有情緒都收起來、不再外露的自我保護。

陸少暻給了她盛大的婚禮，給了她陸太太的名分，給了她優渥的生活。

可他也拿走了她的自由，她的姓氏，她曾經鮮活明亮的靈魂。

就像他當年對我。

給我治病，給我婚姻，給我富足的生活。

卻也拿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尊嚴，我對愛情最後那點信任。

我們倆，不過是在不同時間，以不同方式，成了陸少暻慾望的祭品。

“走吧，收攤了。”我推起攤位車。

車輪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老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棠跟在我身邊，一路沉默。

快走到巷口時，她忽然輕聲問：“姐，你恨她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老街深處。

晨霧散盡，青石板路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以前恨過。”我慢慢說，“恨她搶走了陸少暻，恨她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現在不恨了。”

“她也是個可憐人。”

“我們都被同一個人，用不同的方式，毀掉了。”

小棠沒再說話，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後。

走出老街，市井的喧囂重新湧上來。

早點攤的吆喝，汽車的鳴笛，行人的談笑。

陽光徹底破開雲層，灑了滿街的金黃。

我推著車，走在熙攘的人流裡。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城中村的筒子樓裡，我和陸少暻擠在漏雨的屋簷下，分一個冷掉的饅頭。

他說：“所思，等以後有錢了，我讓你過最好的日子。”

後來他真有錢了。

給了我最好的醫療，最好的房子，最好的物質。

卻把“最好的日子”，給了另一個女人。

而那個得到“最好日子”的女人，如今眼神空洞，面色蒼白，牽著孩子站在我的糖攤前，輕聲道歉。

命運真是個荒唐的編劇。

給我們都安排了錯誤的角色，錯誤的臺詞，錯誤的結局。

還好。

戲終會散場。

人，總要學著從別人的劇本里退出來。

寫自己的，哪怕平淡，哪怕艱辛。

但至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