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別後,憶相逢_第6章 6

從別後,憶相逢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惜紅衣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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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少暻站在攤前,沉默地看著我,周身的冷硬氣場淡了幾分,多了層我看不懂的沉鬱。

“我想和你談談。”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在街上更啞。

小棠立刻擋到我身前,眉頭擰成一團,語氣帶著明顯的牴觸:“我們還要做生意,沒空聊。”

我按住她的胳膊,輕輕搖頭。

陸少暻的性子我清楚,他若堅持,誰都趕不走。

“你看會兒攤,我很快回來。”

小棠不甘心地瞪了陸少暻一眼,終究還是退到一旁。

我跟著他走到老街口的樹蔭下,找了張空石凳坐下。

風從巷口穿過來,帶著午後的燥熱,兩人相顧無言,只剩遠處遊客的喧鬧。

這麼多年過去,我們之間,連一句寒暄都顯得多餘。

最終是他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我手上,那些常年握銅勺磨出的薄繭清晰可見。

“什麼時候學會的畫糖?”

他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不再是那種客套的疏離,倒像是真的想知道。

“出獄之後。”我答得平淡,沒有多餘情緒。

出獄那天,天陰沉沉的。

我一無所有,拿著僅存的一點零錢,租了間頂樓小破屋。

那段日子我整日躺著,不拉窗簾,不吃飯,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房東大娘是個失獨老人,看我狀態不對,沒多說什麼,只是每天給我端碗熱粥。

後來她知道我的事,沒多說,就問我,願不願意學門手藝。

她年輕時在糖廠幹活,會畫糖。

這手藝現在沒什麼人學了,但在老街擺攤,餬口沒問題

她拉著我,教我熬糖、畫糖,說人活著總得有件事抓在手裡,才不會垮掉。

我就跟著她學。

剛開始手抖,糖稀滴得到處都是,燙了滿手泡。

大娘不嫌我笨,一遍遍教,後來能畫簡單的花樣了,她就帶我出攤。

第一天,我躲在攤子後面不敢抬頭,怕被人認出來,怕丟人。”

大娘說,不偷不搶,憑手藝吃飯,有什麼好丟人的。

慢慢就習慣了,我跟著她起早貪黑擺攤,在煙火氣裡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甜香裹著忙碌,一天天熬過去,那顆碎掉的心,才慢慢慢慢拼回原樣。

陸少暻喉結動了動,又問:“出獄時,我讓獄警轉交給你一張生活費的卡,為什麼不收?”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蕩:“你救過我的命,我陪過你十年,你欠我一條命,我欠你十年青春,扯平了。”

“後來你出軌,我報復,你送我進監獄,你又欠我一次,我也欠你一次,又扯平了。”

“既然要斷,就斷乾淨,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口。

其實那時,我心裡憋著一股勁。

前半生,我所有的一切都依附於他。

治病的錢、住的房子、穿的衣服、甚至別人看我的眼光,全都來自陸少暻。

他功成名就後,不少小報扒我的背景,明裡暗裡嘲諷我沒工作、沒學歷、配不上他,不過是運氣好,陪他吃了幾年苦。

每次陪他參加宴會,那些名媛太太看我的眼神,像看什麼稀奇物件。

她們聊珠寶,聊藝術,聊國外見聞,我插不上話,只能站在角落裡,像個誤入別人領地的局外人。

陸少暻察覺過我的不自在,握緊我的手說:“別理她們。”

可我還是會難過,會自卑,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給我的一切。

現在不會了。

我現在靠自己的手吃飯,想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不用再看誰的臉色,不用再被人指指點點。

“現在挺好的。”

我輕輕開口,語氣裡是真正的輕鬆,“脫離那種生活,像脫掉一雙不合腳的鞋。”

“不用勉強自己擠進不屬於我的圈子,不用在意配不配得上,不用夜夜等一個不回家的人。”

“每天熬糖、畫畫、收錢,和客人說幾句話,踏實,自在。”

陸少暻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算笑,只是一種釋然。

“不委屈。路是我自己選的,苦是我自己受的,放下也是我自己做的。”

“當年你救我一命,我記一輩子,後來的事,愛恨扯平,兩不相欠。”

樹蔭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把那個高高在上的陸總,暈出幾分疲憊。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顧所思。

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需要他供養、情緒脆弱的病人,而是一個獨立、平靜、自食其力的女人。

我起身拍了拍衣角,不想再繼續這場沒意義的談話。

“陸先生,攤前離不開人,我先回去了。”

他沒有攔我,只是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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