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別後,憶相逢_第9章 9

從別後,憶相逢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惜紅衣

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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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撞在一起,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和蕭寶珍都愣了一下。

沒有指責,沒有控訴。

遲來多年的一句對不起,在老街的風裡,輕輕散開。

蕭寶珍先反應過來,她回頭看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真實的怔忡,還有一點點無措。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那句“抱歉”裡包含著什麼。

是為當年那架斯坦威鋼琴前的擁吻,是為那場轟動全城的婚禮,是為陸少暻的偏愛,也是為她如今擁有的,我曾渴望的一切。

而我那聲“抱歉”,是為當年那些鋪天蓋地的爆料,是為網路暴力,是為那場把她逼到割腕的輿論圍剿,也是為那些我曾施加於她的,名為痛苦的利刃。

恨的是陸少暻,傷的卻是她。

七年了。

我們一個失去了婚姻、孩子和健康,一個失去了自由、陽光和姓氏。

我們都曾是受害者,也都曾是加害者。

陸少暻用他的慾望和權勢,把我們倆的人生,攪成了一團扯不斷、理還亂的亂麻。

晨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像一層薄薄的紗。

老街開始甦醒,遠處傳來腳踏車鈴鐺聲,早點攤的油鍋刺啦作響。

陸予陽不明所以,仰頭看看媽媽,又看看我,小手緊緊攥著糖畫。

良久,蕭寶珍很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散在霧裡,幾乎聽不見。

“都過去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也像在安慰我。

我點點頭:“嗯,都過去了。”

就像兩個被命運攪亂的人,在多年之後,終於平平靜靜,道一聲遲來的歉意。

風輕輕吹過,糖香淡淡的。

陸予陽咬了一口糖兔子,歪著頭看我們,不懂大人之間的沉默。

她沒有再說別的,只是低頭摸了摸陸予陽的頭髮,輕聲說:“走吧,該回家了。”

小男孩乖巧地點頭,又朝我揮了揮糖畫:“阿姨再見!”

“再見。”

蕭寶珍牽著孩子轉身,淺色的身影慢慢走遠,最終消失在老街拐角瀰漫的晨霧裡。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微溫的銅勺。

糖鍋裡的糖稀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細泡,甜膩的氣味瀰漫開來,和清晨清冷的空氣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我想起很多年前,在監獄裡,心理醫生對我說的話。

她說,顧所思,有時候傷害別人,不是因為壞,是因為太疼了,疼得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只好把疼分給別人一點。

那時候我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蕭寶珍被我逼到割腕的時候,大概也很疼吧。

被陸少暻用債務捆綁,失去自由,失去姓氏,成為見不得光的情婦時,她大概也疼得不知道該怎麼活。

而我們,都把那份疼,加倍還給了對方。

風又吹過來,攤前的糖紙嘩啦作響。

我低頭,看見鐵板上殘留的一點糖漬,在晨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拿起刮刀,輕輕刮掉。

黏稠的,甜膩的,曾經以為一輩子都洗不乾淨的過去。

其實刮一刮,也就掉了。

只剩鐵板光潔,等著下一勺糖稀,畫出新的圖案。

新的日子。

和那些再也不會回頭看的,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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