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不存在的十三層_第6章 6晚上十點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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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四十，停電了。
整棟樓只剩應急燈。
走廊被照成暗紅色，像提前進入紅燈時間。
十點五十五，有人敲門。
不是三下。
是一下一下，很輕。
“許棠，是我。”
薛航站在門外，臉色比白天更差。
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他們要提前開會。你現在跟我走，從地下車庫出去。”
我看著他。
“為什麼幫我？”
薛航咬了咬牙。
“我不想再死人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人話。
可許舟的錄音裡，薛航負責提供電梯異常時間。
我把門開大一點。
“你上個月舉報的是誰？”
薛航眼神一晃。
“一個走錯樓的醉漢。我沒辦法，我已經被記了兩次名。”
“許舟呢？”
“不是我。”
他答得太快。
我側身讓開。
“帶路。”
薛航明顯鬆了口氣。
我們一前一後往樓梯走。
下到十二層時，他停住了。
樓梯間門口，站著十幾個人。
孟老太，鄒萍，高老師，嚴叔。
還有幾個我沒見過的住戶。
蔣國平站在最中間。
薛航低下頭，後退半步。
我看著他。
“這就是你說的地下車庫？”
他不敢看我。
高老師嘆了口氣。
“小許，大家都不容易。你弟弟的事，我們也很遺憾。”
我差點笑出來。
遺憾這兩個字，被他說得像天氣不好。
鄒萍瞪著我。
“你在群裡亂髮東西，壞了整棟樓的安穩。”
孟老太抹了抹眼角。
“阿姨也不想這樣，可你已經被樓看見了。你不走，大家都要倒黴。”
我看向他們手裡的紙。
“所以你們要舉報我？”
高老師搖頭。
“不是舉報，是調解。”
他從保溫杯裡拿出一支筆，在舉報單上寫下：
1204 新住戶許棠。
其他人也開始寫。
一張。
兩張。
三張。
......
我數到第十九張時，紅燈亮了。
蔣國平抬手。
所有人同時安靜。
電梯門緩緩開啟。
裡面沒有轎廂。
只有一條向上的窄樓梯。
樓梯盡頭，掛著紅色的 13。
高老師用口型對我擠出三個字。
該你了。
兩個男人按住我的肩，把我往電梯裡推。
我沒有掙扎。
因為許舟的舊手機，已經在我的內袋裡自動播放。
第一句話，是他的聲音。
“我是 1204 住戶許舟。
“我舉報槐安裡 4 棟全體簽約住戶。”
紅燈下，許舟的聲音格外清楚。
樓道里每個人的臉都變了。
蔣國平第一次沒有笑。
高老師撲過來想搶手機。
我往後一退，整個人撞進電梯。
那條窄樓梯沒有扶手，腳下溼滑。
可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許舟的錄音繼續播放。
“201 孟素蘭，舉報並誘導維修工劉啟明進入紅燈電梯。”
孟老太猛地抬頭，忘了紅燈還亮著。
“不是我一個人！是 401 讓我喊他的！”
蔣國平低頭，在黑冊子上寫下一筆。
“401 鄒萍，刪改群訊息，引導住戶統一口供。”
鄒萍臉色一青。
“高德明才是管公約的人！我只是傳話！”
又一筆。
“703 薛航，提供電梯停靠時間，參與獻名照拍攝。”
薛航整個人抖起來。
“我沒拍許舟！許舟那次是嚴叔帶他去的！”
嚴叔閉上眼。
高老師臉上的從容裂開。
“都閉嘴！”
話音落下，他自己的臉也白了。
蔣國平的筆尖在紙上劃出很長一道。
樓道牆皮開始往下掉，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紅字。
全是房號。
全是名字。
許舟的錄音一條一條往下報。
每報一條，就有人急著撇清。
他們習慣了舉報別人。
也習慣了把罪推給別人。
紅燈一亮，嘴比腦子更快。
蔣國平的黑冊子翻得越來越急。
小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樓梯口，懷裡抱著一摞紅色門牌。
門牌上開始浮出字。
201。
401。
503。
703。
1001。
1401。
......
高老師終於意識到不對，轉身想跑。
電梯門卻在他身後合上了。
十三層的走廊徹底亮起來。
我看見牆上掛著幾十張獻名照。
維修工。
快遞員。
房產中介。
短租客。
喝醉走錯門的男人。
還有那個白裙女孩。
最中間，是許舟。
他的照片下面釘著一張舉報單。
舉報人一欄，寫著：
槐安裡 4 棟全體住戶。
我走過去，把那張紙撕下來。
高老師撲到鐵門邊，聲音都劈了。
“你沒有資格！你不是本樓登記住戶！”
我轉過身。
“對。”
那份只改了租期的舊合同影印件，被我從外套裡拿出來。
“所以你們剛才舉報許棠，全是虛假舉報。”
電梯裡安靜下來。
我來這裡之前，用的是假名林棠。
他們為了把我釘進十三層，寫了我的真名。
可房東收了現金，物業圖省事，只改租期，沒改備案。
在這棟樓的冊子裡，1204 的登記住戶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許舟。
規則認登記，不認他們的惡意。
真正有效的舉報，也只能由許舟提交。
許舟的錄音最後一段響起。
“本樓規則第十二條。
“虛假舉報三次以上者，與被舉報罪名同責。
“本輪虛假舉報十九次，請物業記錄。
“同時，1204 舉報物件超過半棟樓，請啟動複核。”
蔣國平緩緩抬頭。
他的脖子發出咔的一聲。
“複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