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不存在的十三層_第5章 5嚴叔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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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叔跪下了。

他跪得很快，像膝蓋早就習慣碰地。

紅燈還亮著。

他不能出聲，只能用手指在地上寫字。

我沒選他。

又寫：

我只是沒救。

這兩句話在我眼裡沒什麼區別。

電梯裡的錄音機還在響。

許舟的第四段錄音斷斷續續。

“姐，我知道嚴叔會找你。

“他不是最壞的那個，但他會把你帶到他們想讓你去的地方。

“別急著恨他。

“恨人沒用。

“先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

錄音裡傳來翻紙聲。

“五年前籤互助公約的一共有四十九戶。

“後來搬走的幾戶都沒真正離開。

“有的被寫成退租。

“有的被寫成外出務工。

“有的被寫成精神異常。

“他們不是沒證據。

“證據都在十三層。”

許舟咳了兩聲，聲音更低。

“規則有漏洞。

“第一，物業不能主動挑人，只能處理舉報。

“第二，舉報必須屬實。

“第三，紅燈期間說出的話，會被樓記錄。

“第四，舉報物件牽涉超過半棟樓，物業必須啟動複核。

“複核時，所有住戶都要到場。”

我聽到這裡，心跳快得發疼。

許舟不是單純留下求救資訊。

他已經把刀遞到我手裡。

紅燈滅了。

嚴叔立刻抬頭。

“你走吧，趁他們還沒決定把你留下。”

我握緊錄音機。

“他們什麼時候決定？”

嚴叔看向電梯。

“今晚。”

“為什麼？”

“你進過十三層，又聽見你弟的錄音。按規矩，你已經被樓看見了。”

我把錄音機撿起來。

“那正好。”

嚴叔愣住。

我看著電梯裡那塊暗下去的紅燈，忽然一點也不怕了。

這棟樓用規矩困住別人。

許舟用命把規矩拆開了一個口子。

今晚，他們要把我送上去。

我也正好送他們一程。

我從下午開始準備。

先把許舟留下的七段錄音全部備份。

再從行李夾層拿出許舟淘汰給我的舊手機，登入他的雲盤。

密碼是我的生日。

雲盤裡有一個資料夾。

名字叫“不要哭”。

我點進去，看見四十九份文件。

每一份都是一個房號。

201 孟素蘭，參與舉報外來維修工劉啟明。

401 鄒萍，負責群內引導，刪除聊天記錄。

503 羅建軍，偽造退租證明。

703 薛航，多次提供電梯異常時間。

1001 高德明，保管互助公約原件。

1401 嚴正國，參與獻名照拍攝，後期協助轉移物品。

......

每個名字下面，都有日期、錄音、照片。

許舟不是失蹤前才發現真相。

他在這棟樓住了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裡，他一邊裝作普通租客，一邊把整棟樓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一個文件是 1204。

裡面只有一張掃描件。

《槐安裡 4 棟臨時住戶舉報單》

舉報人：1204 許舟。

舉報物件：槐安裡 4 棟全體簽約住戶。

舉報理由：長期參與、協助或隱瞞失蹤人員轉移。

我的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粗心的小孩。

大學畢業後不願回老家，跟我吵過好幾次。

我嫌他理想太多，嫌他找工作挑剔，嫌他總把陌生人的事攬到自己身上。

失蹤前一週，他給我打電話。

樓裡有個女孩不見了，他想請我幫忙查。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語氣很差。

“許舟，你先管好你自己。”

這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現在他真的管好了自己。

也給我留下了能把這棟樓掀開的東西。

晚上七點，我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1204：“我想舉報。”

群裡靜了十幾秒。

401-鄒姐：“舉報誰？”

1204：“1001。”

高老師立刻發來語音。

我沒點開。

一分鐘後，703 薛航私聊我。

“你瘋了？別碰高老師。”

我回過去。

“為什麼？”

薛航：“他手裡有公約名單。”

“你怎麼知道？”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停了很久，又變成空白。

我把聊天截圖儲存。

八點，我給 401 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許舟拍的。

鄒萍半夜從舉報箱裡拿紙，身後站著蔣國平。

我附了一句話。

“高老師說，所有舊賬都可以推給你。”

八點二十，鄒萍在群裡發火。

401-鄒姐：“高德明，你少裝好人！當初 803 那姑娘是誰提出送走的？”

1001-高老師：“你冷靜。”

401-鄒姐：“我冷靜不了！”

201-孟阿姨：“別在群裡說。”

703-薛航：“撤回，快撤回！”

我看著群裡飛快撤回的訊息，按下錄屏。

他們怕的不是我。

他們怕彼此。

這就是舉報制度留下的後遺症。

刀遞久了，誰都知道刀口會轉回來。

九點半，我把雲盤連結、定位、群聊錄屏和報警說明，設定成定時傳送。

收件人是負責許舟失蹤案的警官。

如果十二點十分前我沒有取消，訊息會自動發出去。

備用手機被我藏進鞋櫃後面的洞裡。

許舟的舊手機裝進外套內袋。

錄音筆綁在袖口。

我坐在黑暗裡，等整棟樓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