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騅_第7章 在我臉頰發燙
在我臉頰發燙,氣息不勻的時候。
季雲昭眸光一閃,偷藏了星辰一樣。
用指尖勾著我的掌心。
「娘子,我新得了西域送來的衣裳。」
「??口、腰間都是鏤空的,脖子上還有金光閃閃的鏈子。」
他嘴唇一翹,撥出的氣息打在我耳畔。
「我想穿給娘子看看......」
他這副狐狸精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
「季雲昭,你這副身子骨,就不怕哪天真死了!」
他輕笑,眼波更撩人了。
「我就算是死,也想死在娘子身上。」
「能跟娘子融為一體,讓娘子永遠也忘不了我......」
我恨不能給季雲昭一拳,讓他做個人。
但看他總沒有血色的臉,總是輕咳的樣子,遲疑了半天,也沒捨得下手打他。
......
一年之後季雲昭還是走了。
不是死了,是跟著淮陽侯一起去了戰場。
臨走之前。
我才看到季雲昭穿上甲冑,不裝病弱,原是是那樣意氣風發。
像是一柄錦繡,不失銳利的劍。
他與我說了實話:
「寧寧,我亦不想騙你,從小到大,體弱多病都是我裝的。」
「我被困在京城,無數雙眼睛盯著,淮陽侯府名聲太大。」
「主疑臣則誅!我若不裝得病弱無用,恐怕難以活著長大,皇帝老兒也不會放過我們淮陽侯府。」
我靜靜地望著他那雙丹鳳眸:
「世子既然裝了,為什麼不索性裝到底?」
他輕輕笑了起來,額頭抵著我。
「娘子這麼聰慧,怎麼會看不穿?」
「邊關來犯,萬民陷於水火,我裝不下去了......」
我眼前閃過的是前世漫天如雪飄零的白紙。
還有裝著他遺體的棺槨。
我忽然站起身,拉開與他的距離,深深吸氣:
「季雲昭你要是戰死沙場,我就立馬改嫁,才不當你季家的寡婦呢!」
他怔了怔,眸光沉寂,唇邊卻扯著笑。
「娘子想改就改吧!」
「我放妻書寫好了,放在書房抽屜裡......但是你別嫁太子。」
「你都死了,管我嫁誰!」我氣得眼眶泛酸。
半晌,他溫聲道:「寧寧,太子他對你不好......」
15
季雲昭暗中領兵,跟隨他爹一起遠赴邊關戰場後。
我回了京城祝家。
對外我說季雲昭沒用,是個病秧子。
城中人都同情可憐我,笑話我不多日就要當小寡婦了。
可我一點也不可憐。
我的夫君,他是個願為國赴死的「英雄」。
孃親因為嫡姐被退婚的事,整日愁眉不展,淚如雨下。
我回了祝家不多久。
江奕親自上門,要回了庚帖,退掉了婚事。
嫡姐握著他的庚帖,如何也不肯還回去:
「殿下,我們一起養大了青騅馬,你說過的我們就像是一家三口。」
「當日你來提親,青騅馬也停在了我的面前!你不能出爾反爾!」
江奕喉結滾動,隱晦地朝著我所在的位置,投去一瞥。
「其實,它沒有停在你面前。」
嫡姐不明所以,依舊哭鬧不休:
「一匹馬而已,是我沒有照顧好,我們可以再養一隻一樣的。」
「不一樣的!」他用力推開嫡姐的手。
祝元姝跌坐在地,也沒換來他的疼惜。
「孤查清了,給青騅馬下毒的人是你,你就是為了逼孤把祝皎寧嫁給別人!」
「青騅身上那麼多針眼,全是你紮下的,你為了逼孤回頭娶你。」
「祝元姝你不愛馬,你什麼不愛,嘴上說著把它視作兒子,你唯一愛的只有你自己......」
江奕越過她,看向坐在閣樓上淡然飲茶的我。
他嘴唇顫抖,雙眼緋紅。
消瘦的身形立在夕陽的晚風中。
那些遲來的痛苦。
要從裡面將他剖開融化。
「皎寧,對不起......」
我垂下了目光,仿若從未聽見。
東宮太子與嫡姐退婚後。
祝元姝失蹤三年的事,也被有心人翻了出來。
她不是遇上了柺子。
而是與人私奔,卻在半途被心上人丟下。
無路可去的祝元姝被好心的獵戶收留,意外之餘,和隱姓埋名養病的太子相逢。
一時間,喧囂塵上。
嫡姐名聲被毀。
父親氣得兩眼一翻,血痰迷了心竅,要了半條命。
待他醒來之後。
不顧孃親阻攔,連夜將她送去了鄉下。
16
我啟程回淮陽前。
東宮的護衛攔在了馬車前。
求我登上城樓,與江弈最後一次相見。
江弈沏好了茶。
是我前世愛喝的六安茶。
茶盞放在了我面前,我卻沒有碰。
只是透過清茶的霧氣。
望著江弈耳鬢生出的白髮。
他撩起耳邊的髮絲,聲音很輕:
「孤得病了,未老先衰,難以醫治。」
「你說這是不是孤的報應?」
我沒有回答。
「皎寧,你我都知,季雲昭是活不長的!」
「太子妃的位置,孤一直為你留著,孤可以等到季雲昭死了之後,再接你入東宮......」
他的話沒有說完。
城樓下,人潮湧動,所有人擠向了城門。
城門開啟。
我心心念唸的人,坐在戰馬上,昂首挺??,晚霞霓光是他身後的披風。
一切像是一場極好的夢。
我跌跌撞撞,不顧一切跑下了城樓。
身後傳來江弈聲嘶力竭的呼喊:
「皎寧,回來......」
「皎寧別去找他,別丟下我一人......」
我什麼也聽不到了。
等我回過神,已到了他的戰馬前。
季雲昭望著我,唇邊劃開淺笑:
「才不許你改嫁,也不許你當寡婦。
」
「所以我活著回來了!」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天暈地轉,他長臂一拉,將我拽上馬,拉在身前。
滾燙的吻壓了下來。
漫天的霞光,燒成了不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