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騅_第2章 她定定地望着江弈
她定定地望著江弈,冰冷輕笑:
「殿下,終有一日會後悔!」
一滴淚順著她嫣紅的唇角滴落。
那一滴眼淚,確實像是留在了江弈心尖。
就連我與他的洞房花燭夜。
江弈也臉色發白,顯得心不在焉。
他問起的也是我的嫡姐。
「你的阿姐祝元姝,有些特別......」
我還矇在鼓裡,幫著她說話。
「嫡姐走丟過三年,被接回來,性子就有些變了。」
「爹孃一直想辦法補償她......」
譬如嫡姐被找回來後,本屬於我的院子,都讓給了祝元姝。
我生辰得到的簪子,也因為她一句喜歡,就被孃親拔下遞給了她。
孃親憐惜她三年音訊全無,顛沛流離,身子骨弱。
江中釣上來的鱸魚,魚肚子上鮮嫩無刺的魚肉,都最先讓嫡姐挑走。
魚尾才會夾進我的碗裡......
若不是江弈的青騅馬停在了我面前。
他執意要娶我。
嫁入東宮的婚事,本來也是該讓給嫡姐的。
這些委屈到了嘴邊。
終究還是被我嚥了回去。
龍鳳喜燭下。
江弈聽得愣住了,面白如雪。
就連嗓音也藏著顫抖:
「她......她離開的三年去了哪?」
我搖了搖頭,只說自己也不知道。
沒聽嫡姐提起過。
「爹孃為了姐姐的名聲,把她走失的事壓了下去......」
就連當年跟在姐姐身邊的丫鬟,都換了一批。
江弈聽完久久沒有言語。
04
江弈愛護那匹青騅馬。
說是他養病時的玩伴。
我嫁入東宮後,同樣愛屋及烏。
每日為馬兒梳理毛髮。
就連它吃的上等草料,每日新鮮的蔬果,都是我暗中自掏腰包,為它添上的。
江弈事務繁忙。
也是我陪青騅馬更多。
我還給它取了名字,叫「青風」。
春雨連綿,寒雨霏霏。
東宮的下人照顧不當,青風病倒了。
已經嫁了人的祝元姝不管不顧,拼上性命一般,闖入了東宮。
她抱著青風,淚如雨下。
太子趕來時。
她拿出了馬鞭,就要朝著江弈抽下。
侍衛慌忙阻擋。
江弈非但沒有訓斥她,反而怔怔地望著她,失了神。
直到阿姐紅著眼眶,一字一句質問我:
「祝皎寧,你就連一匹馬,也容不下嗎?」
她又望向江弈:
「你不是說過青騅馬如同我們的孩子一般?」
「江弈你這樣沒用,早知我就不把馬留給你!」
「你連我們的『兒子』都照顧不好!」
江弈慢慢白透了臉色。
他回頭看向我。
不用說一句話。
漆黑如淵的眼神,便如刀子,將我刀刀凌遲。
回到寢宮。
他雙眸赤紅,如燒灼的炭火。
責怪我,逼問我。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青騅那天停在了你的面前?」
我難以辯解,囁嚅了許久:
「許是青風......喜歡我身上的青草薰香。」
他突然朝我厲喝:「你有什麼資格叫它青風,給它取名字?你沒有養大過它一天!」
等回家歸寧。
孃親與阿爹也沒有半分好臉色對我。
「你嫡姐在外面受苦三年,你還要搶了她的婚事!」
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出嫁的女兒,倒像是看仇人。
「你搶了你嫡姐的心上人,逼得她草草出嫁,毀了她一輩子!」
「為什麼當年走丟、在外受苦的人不是你?」
從那之後,江弈給了嫡姐破例。
許她自由出入東宮,陪著青騅馬。
他們時常通訊。
信紙積下厚厚的一沓。
全是關於江南的那三年還有青騅馬的。
而我只是掛著太子妃頭銜,多餘出的那一個。
江弈與我說得話,沒有與嫡姐寫的書信一半多。
後來青騅馬又一次生病。
江弈慌亂到讓所有的太醫去醫治他們的一匹馬。
當我與他的女兒高熱不退,咳血不止。
我一個太醫也尋不到。
就只能這樣抱著孩子,一遍遍給她擦拭唇邊咳出的血跡。
直到天色微明。
薄薄的日光,冰涼地打在身上。
我看見江弈從馬廄回來。
他目光從我枯槁的臉上,又落在女兒蒼白幾乎沒有生氣的臉上。
半晌才說了一句抱歉。
「我認錯了當年的人,愧對了你姐姐。」
「再不能讓她養大的青騅出事,她會瘋的!」
我想笑。
乾啞的喉嚨像是吞入了炭火。
一匹馬也比我和他的孩子更重要!
江弈臨終的時候,還在一聲聲叫著祝元姝。
說她好狠的心。
當真讓他後悔了一世......
05
翌日,江弈又來了祝家。
想來是來敲定婚事的。
這一世我主動退出。
成全他們!
江弈與嫡姐在青柳下相見。
隔得太遠,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
唯見江弈眸中要溢位的溫柔。
我遠遠地躲開。
沒有再上前。
他與嫡姐總有說不完的話,上一世便也如此。
我也曾不滿過。
江弈便會將信紙摺好,眸光冷淡地看我:
「我和你姐姐不過在聊青騅,她關心自己養大的馬兒。」
「連一匹馬的醋,你也要吃?」
我做到了樓臺上,為自己沏了一杯熱茶。
茶香氤氳。
嫋嫋蒸騰。
嫡姐的笑聲從很遠處傳來。
江弈帶著她,一同騎著青騅馬。
兩個人衣袂交疊,像是一對神仙眷侶。
我看了兩眼,收回了無波無瀾的目光。
孃親來尋我,道:
「你嫡姐的婚事已定下。」
「你與你姐姐年歲相仿。」
「寧兒你的婚事也該有著落了。」
我為姨母所生。
孃親不過是我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