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騅_第4章 過了幾日
過了幾日。
作為同府姐妹。
祝元姝牽著青騅馬來看我。
馬兒已經安然無恙。
只是嫡姐下的藥有點重。
馬也不如從前那樣活潑,病懨懨低耷拉著尾巴。
我想起前世。
江弈調走了所有的御醫,逼著他們,治好他和祝元姝養大如親兒子一般的馬兒。
這一世。
祝元姝對它下藥,江弈也毫不知情。
他對青騅馬的珍視,也不過如此!
祝元姝不請自來,坐到我身邊,與我說話。
「妹妹馬上就要嫁去淮陽,和世子成親了。」
「三日之後,有一場賽馬宴,你來不來?」
她笑意更深了些:
「等你嫁給了病秧子季雲昭,沒日沒夜照顧他,想參加這些宴會,都不可能了。」
我收下了祝元姝留下的請帖。
倒不是為了去湊熱鬧。
她說得沒錯。
我嫁去淮陽,山高路遠。
以後想要再回京城就難了。
賽馬宴上,可以與手帕交的玩伴們告個別。
09
只是沒想到,賽馬宴上季雲昭也在。
他擁著狐裘。
玉白色的面容和狐裘的絨毛,融為一色。
蒼白虛弱,卻又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
幾個京城中的紈絝子弟圍在他的面前叫囂:
「病秧子也來賽馬宴上湊熱鬧?」
「你這副要死的樣子,連騎馬都做不到吧?」
「廢物趕緊滾回淮陽去!」
「淮陽侯統御千軍,是個鐵錚錚的英雄,怎麼就生出你這樣的軟蛋廢物?」
季雲昭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望著他們。
「還不服氣!」
他們說著便還想動手推搡。
我實在看不下去。
也因為季雲昭那張臉,對我胃口。
起身擋在了季雲昭面前。
「淮陽世子從未招惹過各位,各位說的話,未免太難聽了!」
「身子病弱非他所願,各位是健全之人,卻仗著自己身強體壯,欺負一個病弱之人,不覺得羞恥嗎?」
「你們要是再這樣欺辱淮陽世子,我不介意將這件事告到御前!」
身後衣角被輕拽。
傳來低低的一聲,「多謝祝二小姐。」
那些人還不肯罷休:
「誰讓他體弱多病,還出現在這礙眼!」
「聽說淮陽侯府也報名賽馬了。」
「他這樣子,有命上馬,能活著下來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季雲昭。
他也仰頭望著我。
握著我衣角的骨節發白,嘴唇被他抿緊,像是失了顏色的花瓣。
「我替他參加!」
那些人像是沒有聽清楚。
我聲音清朗,又重複了一遍:「我替淮陽侯府賽馬!」
周圍皆是吵人的議論聲。
我不在乎。
手腕突然被冰涼修長的手指握住:
「祝皎寧你......」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賽馬太危險了。」
「世子殿下,沒關係。」
我垂眉望著他,握住我的手指,輕輕覆了上去:
「我們馬上就要成婚了。」
「失敗不可怕,怕的是連參賽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會讓任何人瞧不起淮陽侯府!」
我轉身的剎那。
沒有注意到季雲昭眸底閃爍的暗芒流光。
10
從馬廄裡隨意挑選了一匹馬,我也騎馬來到了賽場中心。
上場之後,我對上的便是嫡姐。
她穿著緊身的胡服,高綰起秀髮。
騎的也是青騅馬。
她見到我之後,有幾分訝然,笑出了聲:
「皎寧,你要與我比呀?」
「我可不會看在,你是我庶妹的份上,便讓著你。」
我笑了笑:「也不需要你讓我。」
一聲哨響。
嫡姐的青騅馬最先衝了出去。
他們一起養大的青騅馬是萬里挑一的良駒。
我自然是追不上的。
嫡姐朝我投來,得意一瞥。
轉眼間就把我甩在了身後。
快要到終點之時。
她騎著的青騅馬突然慢了下來,似乎沒了力氣。
她擰緊秀眉,焦急不已:
「你倒是快點!」
「馬上就要被追上了。」
「我不能輸。」
情急之下,她拿出馬鞭,狠狠地抽打著坐下的馬。
馬兒吃痛,發出一聲哀鳴。
我瞥了一眼。
不遠處的看臺上,就連江弈也焦急地站起了身。
在我超過嫡姐的剎那。
青騅突然發狂。
它揚起前蹄,將嫡姐摔了下去。
落下的兩隻前蹄,便要踩在祝元姝的身上!
我跳下了馬背。
電光石火間,拉住了青騅的韁繩。
它望著我,忽然安靜下來。
眼眸溼漉漉的,好像受了很多委屈,上前蹭著我。
賽馬宴上突發意外。
所有人捏了一把汗。
江弈最先趕了過來。
嫡姐驚魂未定,髮髻散亂,模樣狼狽極了。
她拉著江弈的手臂,一個勁地落淚:
「殿下,我不知道為什麼青騅會突然發狂。」
「差一點,我就要被它踩死,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這種時候。
江弈應該安慰她兩句。
可不知為何,江弈只是輕輕蹙眉,分開了嫡姐緊握著他的手。
「把祝小姐帶下去,找太醫過來為她包紮。」
風吹過賽馬場的青草,蟲鳴啾啾。
只剩下我和江弈兩人相對。
我不願與他多待。
行了一禮,便準備離開。
卻被他喚住了:
「青騅通人性,很少與誰這樣親近,聽誰的話,它像是認識你。」
「不止是青騅,就連孤見到你,也覺得莫名熟悉。」
我僵住身影,沒有回頭,也沒有離開。
江弈聲音低柔,藏著一絲他也沒有察覺的期許。
「你可願來東宮幾日?陪一陪青騅?」
我緩緩轉過身,眸光似隔著一層薄霧,淡淡地望著他。
上一世,江弈不知自己認錯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