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寶女稱霸上京城_第6章 她們的路
她們的路,從這一日起就寬了幾分。
深夜,長平拎著一壺酒,與我在月下同飲酒,
「等到明年,朕要開恩科。女子也能參加科舉。」
我手一頓,抬頭看她。
「朕要你來做主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主考,那是無上的榮耀,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在為我鋪路。
長平飲了一口杯中酒,輕笑一聲:「怎麼,不敢接?」
我心頭一震:「我可以。」
十年前的沈昭盈敢為了自己博一個出路,從吃人的家裡拼命掙扎,
而如今有這樣廣闊的天地,這樣穩固的靠山,
我有什麼不敢的?
十年後的沈昭盈,同樣敢做這天下第一人。
我和長平相視一笑,酒香濃郁,月光溫柔的灑在我們的身上。
12
長平在早朝上平靜地宣佈了女子參加科舉一事。反對的聲浪鋪天蓋地,那些老臣輪番上疏,說牝雞司晨已是亂了綱常,若再讓女子入仕,大周便要亡國了。
長平卻只是嗤笑一聲,當即讓人把那個要脫帽撞柱的老臣給拖了出去。
「朕只是知會你們一聲,不是要和你們商量。」
我望著那輪漸漸隱落西山的紅日,輕輕嘆了口氣。
真正的阻力不在朝堂,不在民間,而在每一個女子的心裡。
她們被壓抑了太久,久到已經不相信自己可以走出那片天地。
報名參加恩科的女子,全國加起來不過兩百餘人。
長平看了數字沒有說什麼,只讓人把訊息再往各地散一散,又叫官學廣貼告示,言明此事,來者不拒。
最終應試的女子,三百一十四人。
比起數以萬計的男子考生,這個數字少得可憐。
但我們都沒有氣餒,只是相視一笑。
「三人也好,三百人也好,只要邁出第一步,一定會有更多的可能。」
長平讓我來主持此次恩科,我領了命認真擬題。
我出的題目不拘泥於四書五經,而是注重實務。
如何治理水患,如何賑濟災民,如何平抑物價,如何安置流民。
玄凌看了草稿皺著眉頭說:「這題男人答起來也難。」
我放下筆淡笑:「選出來的人都是要為百姓做實事的,我不要只會讀書的傻子。」
「自古就有一成不變的東西難道就一定是對的嗎?」
「我偏要試試。」
前來應試的女子形形色色,有官宦人家的女兒,有商賈之女,甚至有寒門出身的女子。
閱卷那幾日,我幾乎沒閤眼。
女子的考卷較之男子還是要差上一些,我知道這是一個艱難且漫長的過程,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但沒有關係,只要我們的官學持續辦下去,
總有一日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走上相同的道路。
有一份卷子字跡端秀,文章卻下筆如刀,將江南水利的積弊說得一針見血,末尾一段我看了三遍。
她寫道:女子非不如男,唯缺其道也。今上有明君,下有良臣,此乃千載難逢之機。若得入仕,必當鞠躬盡瘁,以報國恩。
我只覺心頭猛地被人撞了一下,親自在上面用硃批了甲等。
十年前的沈昭盈掙扎在一個吃人的家裡,拼盡氣力為自己謀一條出路,只是想活得體面一點,不被人踩在腳下。
她做夢都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坐在這裡,替另一些女子開一扇門。
13
放榜那日我站在皇榜前。
有女子擠在人群裡踮著腳往上看,找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淚唰地落下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當場跌坐在地上。
長平站在我旁邊看著那片熱鬧,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輕聲開口。
「你說她們中間會不會有人將來做得比你還好?」
我想了想,笑著點頭。
「一定會的。」
「星光雖然微弱,可只要積少成多,終究有一日,可以比肩日月。」
我抬頭望著皇榜前那一張張面孔,心裡默默又補了一句。
她們比我們幸運,不必從頭摸索,不必獨自硬撐,不必把自己逼成一把刀才能在這世上站穩腳跟。
這條路,我們已經踩出來了,請繼續往前走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新政推行得越來越順。
我統領戶部,將天下錢糧打理得井井有條,國庫充盈,百姓安居。
長平在朝堂上大刀闊斧地改革,裁撤冗官,整頓吏治,減輕賦稅,大周的氣象煥然一新。
夜深時分,長平忙碌完喊我一起喝酒。
酒過三巡,我突然大著膽子開口:「母親,您說,一百年後,這世上會不會再也沒有人說女子不如男?」
長平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朕也不知道。但朕知道,從今天起,不會有人敢當著朕的面說了。這就夠了。改天換地,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我們做好我們這一代,剩下的,交給後來人。」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身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銀白。
我和長平坐在宮牆一角,俯瞰著我們親手打下的江山。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沈家跪了一夜也沒能得到父親垂憐的沈昭盈。
想起那個在馬球會上楚楚可憐地等著被人看見的沈昭盈。
想起那個戰戰兢兢跪在公主面前,不知自己要被如何處置的沈昭盈。
那時候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每一天都要算計著如何在夾縫裡活得體面一點。
而此時此刻。
我是長平開創一代女帝盛世的沈昭盈。
是大周的太昭公主。
是開國三百年來唯一的女戶部尚書。
許多年前,那個滿身傷痕卻倔強不肯流淚的沈昭盈對著自己說,
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而現在,我撩起袖子斟了一杯酒:「母親,敬您。」
長平眼神微動,舉起杯子與我輕輕一碰。
「敬你,也敬所有正在趕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