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寄給無人簽收_第8章 8雲桑偶爾會給我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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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桑偶爾會給我寫信。
沒有地址。
寄到父親那裡,再由父親轉寄給我。
她說她辭去了原醫院職務。
去了山區兒童醫院。
她說她每個月都會去墓園看星沉。
說她沒有再見傅澈。
說傅澈挪用公益捐款,被合作機構實名舉報。
那份轉賬記錄,是她親手交上去的。
傅澈被帶走那天,在醫院門口喊她。
“桑桑,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站在人群外,神色平靜。
“我早就不欠你了。”
父親問我:
“她的信,你真不回?”
我說:
“不回。”
人不能靠遲來的懺悔復活。
也不能靠一個人的痛苦,抵消另一個人的死亡。
第二年春天,雲桑來了書屋。
我看見她時,正在給一個小男孩找繪本。
她站在門口,瘦得厲害。
頭髮剪短了。
身上不再穿白大褂。
只是普通的灰色風衣。
她看著招牌,眼睛一下紅了。
“星沉。”
我把書遞給小男孩,收了錢。
“有事嗎?”
她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紙箱。
“這是我整理出來的東西。”
“他的出生腳印。”
“我給他織到一半的小毛衣。”
“還有我這些年沒寄出去的信。”
我沒接。
她把箱子放在櫃檯旁。
“你不想看也沒關係。”
“我只是覺得,它們該在你這裡。”
我點頭。
“放下吧。”
她環顧書屋。
“這裡很好。”
“嗯。”
“他會喜歡的。”
我沒有回答。
雲桑站了很久,最後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裡面是一枚婚戒。
她說:
“我一直沒摘。”
我看了一眼。
“現在可以摘了。”
她手指一顫。
許久後,她把戒指放進盒子裡。
“沈嶼,我能不能偶爾來看看?”
“不能。”
她眼淚掉下來,卻沒有再糾纏。
“好。”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
“我今天去海邊了。”
“嗯。”
“那裡風很大。”
“嗯。”
“我好像聽見星沉叫我媽媽。”
我翻書的手停了停。
雲桑轉過身,眼裡全是碎掉的光。
“可我知道,是我不配。”
她走了。
門口風鈴響了一聲。
很輕。
像星沉小時候的笑。
第五年冬天,我收到雲桑最後一封信。
信裡只有一張照片。
她站在一所山區醫院門口。
身邊圍著很多孩子。
背面寫著:
沈嶼,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終於知道,醫生的手不該只握住某一個人的心跳。
替我告訴星沉,媽媽很想他。
我把照片放進抽屜。
沒有燒掉。
也沒有回信。
晚上,許棠端著一碗麵進來。
這幾年,她從不問我什麼時候放下。
只問我今天有沒有吃飯。
“吃飯了。”
我合上抽屜。
“今天吃什麼?”
“海鮮麵。”
“我不太會剝蝦。”
她把碗放下,白了我一眼。
“沈先生,裝得有點明顯。”
我笑了。
窗外海風吹過,書屋門口的風鈴輕輕晃動。
牆上掛著星沉的畫。
藍色的海。
三個小人被我重新裱了起來。
旁邊又多了一張新的。
是許棠畫的。
畫裡有書屋,有花,有海。
還有一個小小的孩子,坐在星星上。
我抬頭看了很久。
許棠問:
“想他了?”
“嗯。”
“那明天去看他?”
“好。”
她坐到我對面,替我剝了一隻蝦。
“沈嶼。”
“嗯?”
“以後慢慢來。”
我低頭吃麵。
熱氣燻得眼眶有點酸。
“好。”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
一下一下。
像心跳。
我的故事沒有重新開始。
只是終於沒有停在那個搶救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