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巴怎麼了？發燒後，我照樣送他死刑_第四章 4我忽然笑了起來

第四章

4.

我忽然笑了起來，就這樣在雨裡站著，直到開庭。

從門口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像是一隻水鬼，一步一個溼腳印。

“原告律師，你——”審判長皺眉。

“淋了點雨，不礙事。”我說。

七個字，清清楚楚，沒有結巴。

整個法庭都安靜了。

審判長愣了一下，多看了我好幾眼，似乎在確認我有沒有換人。

方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秦嶽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滿臉都是“快點結束我好回家”的表情。

他不知道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殺人償命，秦嶽。

所以，請你去死吧。

“審判長，我請求繼續上午的質證環節。”我乾脆利落地開口。

審判長點頭。

我站起來，沒有看稿子，這場官司該怎麼打，我早已爛熟於心。

“第一，”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人聽清楚，“被告律師說‘死者生性放蕩’，請問，證據在哪裡？”

方唐驚訝地看著我。

旁聽席上的人竊竊私語：“臥槽，是不是換人了。”

“一個人能在短時間內有這麼大變化嗎？”

我繼續說：“死者張雨涵，她的老師同學，所有人的證詞都在說，她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初中生，連戀愛都沒有談過。”

“‘生性放蕩’四個字，是被告律師憑空捏造，是對死者的誹謗。”

“第二，‘佯裝已滿十八歲’。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身高一米五三，體重四十二公斤。她死時還穿著實驗二中的校服。”

“被告律師所謂的佯裝，依據是什麼？是被告的一面之詞嗎？”

我從卷宗裡抽出幾張照片，這是早就標記好的。

“張雨涵最近照片，包括單人照和跟同學的合照。請審判官檢驗，有哪一張，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成年人。”

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張雨涵太瘦了，身高也不高，又是個娃娃臉，一看就是個小孩子。

“第三，‘故意勾引’，我請問被告律師，監控清清楚楚顯示，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就幾個成年人拉進車裡，這到底是她在勾引別人，還是你的當事人禽獸不如，對她實行了犯罪？”

“你怎麼說話呢？”秦嶽一下子站了起來，“你敢罵人，信不信我讓我的律師告死你？”

我笑了，沒有搭理他的話，繼續說。

“第四，你剛才說，‘我當事人年輕，血氣方剛，受不住勾引’，這是理由嗎？”

我轉向審判席。

“刑法裡沒有任何一條說明‘血氣方剛’可以免責，如果可以，那每一個強姦犯都可以說，他控制不住自己。”

“法律的存在，恰恰是因為人應該控制自己，控制不住，就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方唐的嘴角抽搐一下，眉頭緊鎖地扶了他的金絲眼鏡。

“第五，‘死者主動提出受虐，提出高難度動作’”我看著方唐，“方律師，一個十五歲，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女孩，她從哪裡知道受虐和高難度動作？”

“她從哪裡學的？如果你有證據，請你拿出來。”

方唐沒有回答。

“你沒有證據，對嗎？一個成年男人，對一個未成年女孩實施了暴力，事後為了脫罪，編造出是她主動要求的這種話，這個更符合事實。”

王曉娟早已淚流滿面。

我深吸一口氣。

“第六，你說被告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如果他真的拒絕，為什麼那個女孩還會死在他的房間裡？為什麼她的體內會檢測出他的DNA？”

“第七，你說死者是自己套上塑膠袋窒息而死，但是現場有很多死者反抗的痕跡。為什麼死者能反抗，卻沒有力氣扯開頭上的塑膠袋？”

方唐的臉色變了。

“最後，你要求原告方賠償被告五百萬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

我嘆息一聲，打起了感情牌。

“秦嶽先生，你的父母給你請了本市最好的律師，讓你穿著昂貴的西裝，舒服地坐在這裡，聽你的律師說，一個被你害死的女孩不自愛。”

“而原告方呢？張雨涵的父親是個農民工，一個月工資四千塊，母親是飯店洗碗工，一個月工資三千塊，奶奶坐在輪椅上，沒有退休金。”

“他們拿出全部家底湊了七萬塊錢，沒人敢接他們的案子。他們唯一能找到的律師，是個結巴。”

我的聲音裡帶了一點哽咽：“方律師，你告訴我，到底該誰賠償誰？”

“一個身家百億的少爺，向一個農民工家庭索賠五百萬，理由是：你女兒死了，嚇到了我們身嬌體貴的少爺。”

“審判長，我請求駁回被告方的反訴請求。這不僅沒有法律依據，而且違背公序良俗。”

我終於說完了。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裡，還是第一次，這麼流暢地說完這麼多的話。

法庭裡安靜了很久。

只剩下嘆息聲。

王曉娟強忍著哭聲，淚水卻不住地掉。

老太太伸手抹了抹眼窩，低下頭。

張峰低聲跟我說：“謝謝你。”

方唐站起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他的聲音依然保持平穩。

“審判長，我請求暫時休庭。”

我死死盯著他。

在他眼裡，窮人的命不值錢。

他想給死者潑汙水，想讓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帶著冤屈和汙名死去。

不可能的。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法官允許休庭。

方唐低聲跟秦嶽說了什麼，秦嶽表情難看，顯然不同意。

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秦嶽走過來，越過我，朝張峰和王曉娟道：“二十萬，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