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燈的人走了,等燈的人散了_第 6 章 三月的蘇黎世開始化雪

放燈的人走了,等燈的人散了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然澈

第 6 章

三月的蘇黎世開始化雪,利馬特河漲了水,河岸的咖啡館陸續開了戶外座。

我在常去的那家點了杯flat white,開啟筆記本改方案。

手機響了,是Thomas。

“Cen,客戶臨時加了一個彙報,下週四,需要你親自去巴塞爾。”

“OK,我今天把裝飾改完。”

“你真是一個工作機器。”他笑著掛了。

我低頭繼續畫圖,有人在旁邊坐下來。

“這位子有人嗎?”

中文,女聲,帶一點南方口音。

我抬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圍巾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

她看了一眼我的螢幕。

“Rhino?你做建築的?”

“室內。”

“巧了,我做結構。”她伸出手。

“沈妤,同濟畢業的,在這邊一家事務所幹了三年。”

我猶豫了一下,跟她握了握手。

“岑硯川。”

“名字很好聽。”

她笑了笑,沒多說什麼,低頭喝自己的咖啡。

之後的兩週我在那家咖啡館見了她三次。

她每次都坐同一個位子,從不主動搭話,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就繼續看她的結構計算書。

第三次的時候她問我:

“你週末有安排嗎?老城區新開了一家東方美術館,開幕展很有意思。”

我看著她,想了一下。

“幾點?”

“下午兩點?”

“行。”

那是我在蘇黎世第一次去美術館以外的地方。

沈妤很安靜,不會沒話找話,看展的時候各看各的,偶爾在某件作品前交換幾句看法。

出來的時候她問我餓不餓。

“有點。”

“老城區有一家很正宗的越南河粉,走路五分鐘。”

“好。”

吃飯的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你很少笑。”

我夾著牛肉片放進碗裡。

“是嗎?”

“嗯。跟我一開始到這邊一樣。”

她喝了口湯,語氣很隨意。

“剛來的半年我連出門都不想,每天就上班回家打遊戲。後來有天同事拉我去爬了一次皮拉圖斯山,我站在山頂上哭了半小時。”

我看著她。

“哭什麼?”

“不知道。”她笑了笑。

“可能就是覺得,我居然還活著。”

我沒接話。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旁邊,保持著一個手肘的距離。

“岑硯川,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麼來這裡的,但你這個人有一種......”

她想了一下措辭。

“用力剋制的感覺。”

“不用一直剋制。”她轉頭看著我。“這裡沒有人認識你。”

我沒說話,一直走到公寓樓下。

“謝謝,今天很開心。”

她點點頭。

“有空再約。”

她走遠了以後我站在門口,看著河面上的燈光倒影。

忽然想起來,這條河跟千島湖的水不一樣。

那邊是死水。

這邊一直在流。

回到家,我開啟那個很久沒看的舊手機。

訊息已經積了上千條,幾乎全是顧言昕和周庭舟的。

最新的一條是周庭舟發的,今天中午。

“岑硯川,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下面是一段語音,五十八秒。

我沒點開。

把舊手機關機,放進抽屜最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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