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公主行:長安居大不易_第四十六章 我抱着他的腦袋
我抱著他的腦袋,低聲壓抑的哭了起來,那時,我才知道,原來眼淚可以不經過醞釀,如瀑布一般不管不顧的傾瀉。
原來人的心,真的可能會碎。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呼喊廝殺之聲,但那聲音又很快平息下去。
大太監領著眾多宮女嬤嬤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外,高聲道:「啟稟公主殿下,亂軍已盡數伏誅,奴才恭迎公主殿下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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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大周女皇。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派人追擊魏相,將他殺死在回鄉之路上。
我多方查證後,才知魏相對師父並非一無所知,相反,他知道的清清楚楚,甚至早有防備。
當年,魏相與師父並稱華京雙絕,臥龍鳳雛。
可先皇明顯更喜歡我師父陸耀,待他更為親厚,也寄予厚望。
魏相知道另一隻義軍的首領是師父,可他故意對阿則隱瞞了關鍵資訊,誤導阿則。
在他的刻意之下,兩軍最後總要兵戎相見,總要死一個。
阿則死,他接手鎮國軍,師父死,他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
魏相該死!
殺死魏相之後,我顧不上悲傷。
我忙著收服朝臣。
朝中新舊交替,人心浮動。
我屢次承諾過去一切既往不咎,朕任人唯賢,但並不是所有人都信,總有人認為我一個女子,不配登上高位。
我便用鐵血手腕強行鎮壓,幾次之後,終於平定內亂,海內臣服。
而我在冥冥中也感覺到,每每關鍵時刻,總似有貴人襄助,這一切都是阿則之前的佈局在起作用。
他似乎早早就在為我鋪路,只是我並不確定。
我以帝王之禮埋葬了阿則,又以國師仲父之禮埋葬師父。
一日間送走我心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我以為我會悲傷,其實並沒有,我眼中無淚,以至於我以為自己天性涼薄,生來無情,所以能登高位。
其後,有一天,我心血來潮,微服私訪,在大街小巷中胡亂走走。
在富民巷,聽到一陣吵鬧,一個地痞流氓調戲賣豆花的小娘子,那小娘子跌倒在地,很是可憐。
我示意侍衛上前處置那流氓,又淡漠的坐在豆花攤前,要了一碗豆花。
那小娘子擦擦眼淚淨手後趕緊忙碌,親自端了一碗豆花過來謝我。
她熱情的招呼,我順手接過。
四目相對間,她愣了,我也愣了。
原來是康樂。
她布衣素服,毫無裝飾,面容寡淡,一雙原本細嫩的手佈滿褶子。
她很尷尬,但只尷尬了片刻,就緩過神來,大大方方的在我身邊的凳子上坐下。
「嚐嚐吧,我親自磨的豆腐,看能否入口?」
我嚐了一口,味道還真不錯。
堂堂前朝公主當街賣豆腐,她倒是想開了。
我點點頭,淡淡道:「為何不來找我?」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找你做什麼?給你添麻煩嗎?你知道,我很笨的,在你們聰明人中間活著,我也很累的。」
我默了默,「孩子呢?」
提到孩子,她臉上黯淡了幾分。「掉了,大概瞧不上我這個母親,所以不想來了。」
有人叫一碗豆花,她應了一聲,就起身忙碌。
我靜靜的吃著豆花,吃著吃著,忽然覺得不對勁,一種煩惡欲嘔的感覺湧在喉頭,我實在忍不住乾嘔出聲。
侍衛們以為豆花有毒,迅速圍住了豆花攤子,拔劍指著康樂。
康樂面色慘白,慌亂的擺手,「不是我,不是……咦,阿姐,你有孕了?」
我如被雷擊,手指下意識的撫上肚子。
我有孕了?
回到宮中,太醫幾輪診斷,確定我懷有雙胎。
宮中一片歡喜,朝臣們也很高興,紛紛上摺子恭賀。
我看到魏昭的摺子,他的用詞很是家常,如尋常朋友恭賀,只是在摺子的最下面,他自請去最偏僻貧窮的雲水城,去當地做一些實事。
我準了。
魏昭大起大落,經歷頗多,他會是一個良臣。
我說過任人唯賢,只要他能幹,我不介意他曾經的身份。
處理完摺子,我有些昏沉,站起來時,暈了片刻,手指下意識的抓住桌案,卻意外觸動一個按鈕,一個暗格陡然間彈了出來,暗格中藏著一頁紙。
我心中微訝,拿出紙,緩緩開啟,便看到那紙上是熟悉的字跡。
「我跋山涉水而來,以為自己是拯救公主的將軍,萬未想到,卻做了毀掉女皇夢想的佞臣。」「我將皇位傳你,你定然不要,那你便自己來取吧。」
「阿玉,阿玉,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捏著紙張,被巨大的悲傷襲擊,瞬間淚流滿面。
紫柱金梁,飛簷斗拱,宮苑深深依舊。
可這世間真的再無阿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