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_第4章 原來我也有過那麼明亮的過去
原來我也有過那麼明亮的過去。
不是隻有陰暗和骯髒。
我聽著聽著，鼻子又酸了。
我好想回到還是正常人的時候。
好想好想。
07
陸媽媽見到是我，激動得不行，連忙把我拉進門。
「願願，真的是你!你看看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摸著我的臉，心疼得不行。
「還有這腳，怎麼弄的?怎麼光著腳就跑出來了?」
她把我往沙發上推。
「你先坐，阿姨去給你弄點吃的。」
陸媽媽轉身去了廚房。
陸時衍給我找了一雙棉拖鞋。
「來，先把鞋換上，別凍著了。」
他蹲下來，給我穿鞋。
拖鞋很暖，毛茸茸的，剛好合腳。
像踩在雲上面。
廚房裡傳來了番茄和牛腩的香味。
小的時候，我最喜歡吃的就是番茄牛腩面。
回來之後，爸媽已經資助了江晴，她取代了我的位置。
她番茄過敏。
媽媽為了她，再也沒在家裡做過。
我再也沒吃到過了。
這個味道，像小時候的家的味道。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又看了看旁邊給我端水的陸時衍。
我不禁有些恍惚。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該多好啊。
08
我在陸家住了下來。
一連住了很多天。
陸媽媽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早上給我熬粥，中午給我燉湯，晚上給我煮糖水。
她說我太瘦了，要好好補補。
陸時衍每天下班回來，都會給我帶點小禮物。
有時候是一束花，有時候是一盒甜點，有時候是一本我以前喜歡看的漫畫書。
他們還陪我說話，陪我看電視，陪我在陽臺上曬太陽。
但我知道，陸媽媽臉上總是寫滿了擔憂。
每次我半夜做噩夢尖叫著醒過來，她都會第一時間衝進來，抱著我。
每次我坐在陽臺上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都會默默地端一杯溫水過來，坐在我旁邊，陪著我一起發呆。
她什麼都沒說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精神，好像也在一點點地變好。
雖然還是會做噩夢。
但至少，我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了。
至少，我臉上偶爾也會有笑容了。
陸媽媽說，我比剛來的時候，胖了好幾斤，臉色也好看多了。
陸時衍也說，我笑起來的樣子，跟小時候一樣好看。
每次聽到他們這麼說，我都會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心裡，卻暖暖的。
像有一束光，照進了我陰暗了很多年的心裡。
轉眼，一個月過去。
門被很用力地敲響了。
「江願?你在這嗎?江願!」
門外的是母親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就想往桌子底下鑽。
「江願!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開門!」
敲門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陸媽媽從廚房裡走出來。
「願願，別怕。」她輕聲說,「阿姨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母親。
她風塵僕僕的，頭髮有點亂。
看到開門的是陸媽媽，她愣了一下。
陸媽媽很客氣:「張若，好久不見了。」
「願願在我這裡，你放心，她很好。」
母親沒理她。
她的目光，越過陸媽媽，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大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我面前。
一聲脆響。
她扇了我一巴掌。
打得我偏過了頭，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的疼。
「江願!」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憤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你一聲不吭就跑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喊著喊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捂著臉，低著頭，沒說話。
「張若，你這是幹什麼!」
陸媽媽連忙走過來，把我護在身後。
「有話好好說，怎麼能動手呢?」
「好好說?我倒是想好好說!可她給我機會了嗎?」
「江願，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偷跑?!啊?我們對你難道還不夠不好嗎?」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這句話，可能在她心裡，想了無數遍了。
只是她這一次，終於親口說出來了。
這一瞬間，我好像什麼都懂了。
「阿姨。」
陸時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阿姨。」他看著母親,「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願願不是偷跑。」
「她是撐不下去了。」
母親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的精神狀況很差，重度抑鬱，還有很嚴重的自??傾向，這些你都知道吧?」
「她剛到我家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覺都睡不好，一閉眼就是噩夢。」
「你們根本就不配當江願的父母。」
「她從地獄裡好不容易逃出來，卻又進了另外一個地獄。」
「所以我多麼希望，你們這輩子都不要找到她。」
母親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我......」她張了張嘴，捂著臉,「我真的錯了嗎...」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已......」
09
「願願。」
陸時衍側過頭，看著我。
「你願意回去嗎?」
我看著站在對面的母親。
她是我媽媽。
是生我養我的人。
是我小時候，受了委屈會撲進她懷裡撒嬌的人。
是我曾經以為，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的人。
可現在......
我搖了搖頭。
「我不回去了，媽媽。」
「我不會回去了。
」
母親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江願，我辛辛苦苦把你找回來，我們容易嗎?你就這麼報答我們?」
「你就因為一點小事，就跟我們鬧脾氣，就不認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