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_第3章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拉著窗簾，躲在被子裡。
傍晚的時候，他們回來了。
我只希望他們不要上來找我。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房門被開啟了。
「願願，我們有話跟你說。」
門外站著他們一家四口。
母親看著我，眼神複雜，像是想問，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問。
良久，她才輕聲說:「願願，網上說的我們都看到了。」
「你......」她像是在斟酌措辭,「你當年在那裡是不是......生了個孩子?」
我低下頭，死死地咬著嘴唇。
「真的?」
江辰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點不敢置信。
「你怎麼能這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鄙夷。
「那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說拋棄就拋棄了?」
他往前一步，逼視著我。
「你是故意的，就是想讓爸媽以為你還是乾淨的對不對?」
「江願，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被人拐賣了，被人逼著生了個孩子。
我拼了命才逃出來。
結果我成了自私的那個。
我看著江辰，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他是我的恥辱!是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想起的噩夢!你懂嗎?!」
「我不會認他!我這輩子不會認他!」
江辰被我喊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語氣更衝了。
「恥辱?他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這麼說他?他有什麼錯?」
「姐姐。」
江晴的眼神里滿是心疼和不忍。
「姐姐，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是小石頭真的很可憐。」
「他那麼小，就沒有媽媽在身邊。村裡的小孩都欺負他，說他是沒媽的孩子......」
「姐姐，你回去看看他吧。」
她伸手，想拉我的手。
「他真的很想你。他天天拿著你的照片問我，媽媽什麼時候回來接他......」
我瞪大了眼睛。
她已經很久沒有去節目了，為什麼小石頭會有我的照片?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了我的腦子裡。
不會這麼巧的。
她只是去錄個綜藝。
只是剛好就遇到了小石頭。
她沒那麼壞。
我拼命地搖頭，想把那個念頭甩出去。
可江晴的臉，卻在我眼前越來越清晰。
她紅著眼睛，一副善良又無辜的樣子。
「我不回去。」
我開口了。
江晴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我說了，我不回去。」
「夠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母親嘆口氣,「那我們把小石頭接過來。」
「你不願意回去，那就把他接過來養。」
「你知道外面現在怎麼說我們家的嗎?」
「說我們江家人生了孩子但不養，還不認賬。說我們江家冷血無情......」
她越說，眉頭皺得越緊。
「我丟不起這個臉。」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們關心的，從來都只有你們的臉面對不對?」
母親別過了頭，臉色也不太好看，卻也沒再指責我。
我看著他們所有人的臉，突然覺得很噁心。
「你們出去。」
「我不想看到你們!都給我滾!」
房門砰地一聲被他們關上了。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06
我從家裡逃了出來。
我不知道往哪裡跑。
也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
我只知道，我不能待在那個家裡了。
他們要把小石頭接過來。
我絕對不要。
不知道跑了多久。
我終於跑不動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風灌進肺裡，火辣辣的疼。
恍恍惚惚中，一個聲音，突然在我頭頂響了起來。
「阿願?」
像很多年前，那個總跟在我身後的少年的聲音。
我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的。
「阿願......真的是你?」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顫抖。
是陸時衍。
看到男人的臉，聞到陌生的男性氣息。
那些被我壓在心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不......別碰我......」
「別過來......別碰我......」
「阿願!」
陸時衍的聲音裡帶著點慌亂，他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舉起雙手。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別害怕。」
他站在一旁，陪了我很久。
我才慢慢冷靜下來。
「......陸時衍?」
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阿願，是我。」
他和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阿願，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目光落在我光著的腳上。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髒兮兮的，還劃破了好幾個口子，滲著血。
剛才跑的時候沒感覺，現在一看，才覺得疼。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陸時衍沒再追問。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阿願，我送你回家吧。」
我搖了搖頭:「我不回去。」
「好。」他小心翼翼的,「不回就不回。」
「那你要不要去我家?」
「我家就在附近。」
他連忙解釋。
「我爸媽都在家，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天這麼冷，你又光著腳，總不能一直在外面待著吧?」
他說得很誠懇。
我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陸時衍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外套很大，帶著淡淡的雪松味，裹在身上，暖暖的。
我們慢慢往前走。
他和我聊著以前的事。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喜歡爬樹，每次爬上去就不敢下來，每次都是我爬上去把你抱下來。」
「還有高中的時候，你說你要學建築，要設計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
你說你要給我設計一個大別墅，帶游泳池的那種，你還記得吧?」
他一件一件地說著。
那些美好的，屬於以前的那個江願的記憶。
一點一點地，從塵封的角落裡，翻了出來。